陈聪不卑不亢，道：“郭市长，咱们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我也不是什么东西，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我这样和你说话又怎么了？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们的优良传统，你贵为市长，难道就不准普通的人对你提出点批评意见吗？”

陈聪这话实在是太厉害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让人无法反驳。郭瑞老羞成怒，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竟然一时找不到反击陈聪的话，只是气的浑身发抖，就差呼呼喘粗气了。

但陈聪的话还没说完，他接着道：“朱书记已经表明了态度，说此事有待商榷论证，这是从大局着想，极其慎重的表现。他是一把手，有权这样做。可你不依不饶，非要当场作出决议，你这不是故意和一把手做对吗？尤其是你的态度和语气，用飞扬跋扈来形容还欠缺点，简直就是盛气凌人。”

陈聪已经豁出去了，老子都递交了辞职报告了，被开除公职都不怕，还怕你郭瑞冲我拍桌子发火吗？

郭瑞已经被气疯了，他伸手怒指着陈聪，厉声吼道：“你就是一条狗，被豢养着专门咬人的一条狗。”

陈聪当即反唇相讥：“郭市长，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会把你这番话，一个字不漏地全部记录下来。”

李岳也坐不住了，他忽地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陈聪，厉声喝道：“放肆，你太放肆了，陈聪，你要清楚你的身份，这是市委常委会议，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敢对郭市长这样无理，是谁教唆的你？”

陈聪道：“李副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在开口说话之前，已经说了，我今天说话不是站在朱书记秘书的立场上说的，也没有任何人教唆我，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你还公道话？胡扯，你马上滚出去。”

陈聪仍是不卑不亢，道：“我是来做会议记录的，会议不散，我也不能走，恕难从命。”

“你……放肆，太无法无天了。”

让陈聪没有想到的是，邵峰此时站了起来，拼命拉着他要出去，但陈聪一下子睁开，冲邵峰怒道：“你不要动我。”

自始至终，朱啸都没有进行任何表态，他在等待时机。现在是时候了，他扭头冲陈聪厉声喝道：“陈聪，你给我闭嘴。”

训斥完了陈聪，朱啸扭头看着郭瑞，脸色很是难看地道：“郭市长，你说陈聪是豢养着的一条狗，那我问你，你这话是指的谁豢养的他？”

郭瑞无言以对，只是气愤地坐了下来，朱啸厉声说道：“郭瑞同志，你身为市长，竟然骂自己的同志是一条狗，那你是什么？我们大家又是什么？你要为你说的这话负责到底。”

朱啸彻底火了，他说到最后，用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以示自己的愤怒。

郭瑞脸色有些煞白，朱啸的话对他很Ju震慑，他也承认，他说的那番话的确是有些过了，一旦传扬出去，那他这个市长就会有大麻烦。

震慑住了郭瑞，朱啸又将目光对准了李岳，道：“李岳同志，你问陈聪是谁教唆的他，那你指的是谁？”

“朱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我就问你，你指的是谁？”

这话李岳没法回答，他索性不再说什么，朱啸道：“你指的是我吧？那我告诉你，我没有教唆陈聪，对陈聪今晚的举动，我也感到很是震惊，震惊的同时，我也很是生气。但陈聪有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们的优良传统，这种优良传统什么时候都不能丢。郭瑞同志，你是市长，陈聪只是一个秘书，他这么和你说话，你认为他冒犯了你的权威，让你很不自在，让你很是生气，这也是有原因的。我们当官的，平常听到的都是顺耳舒心的话，甚至是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话，现在一听到陈聪这样的话，就受不了了，这正常吗？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之所以说正常，是因为听顺耳的话听多了。之所以说不正常，是因为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一点批评。”

朱啸的这番话，是对郭瑞和李岳展开了严厉的批评。

“陈聪是我的秘书不假，但我并没有袒护他。对于陈聪今晚的这次表现，你们震惊，我也震惊，你们生气，我也生气。但陈聪能在这个时候，敢于站出来说真话，是值得肯定的。我们当干部的，现在就是听不得不同意见，更不能接受别人的批评，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样下去，那怎么得了？”

朱啸的这番话，是对陈聪的肯定，也会对郭瑞和李岳的批评。

话一说尽，仁至义尽，朱啸脸色铁青地道：“散会。”说完，他第一个起身走了出去。

其余的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开，郭瑞和李岳临走的时候，看陈聪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锐利。但陈聪视而不见。

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朱啸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晚上是陈聪先气他，他在生气之下召开的这次会议。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是郭瑞和李岳和他唱对台戏，让他非常恼火。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关键时刻，陈聪站了出来，和郭瑞以及李岳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了起来。虽然陈聪这么做太过突兀，但却将郭瑞和李岳的嚣张气焰给打了下去，维护了自己的权威，从这点上来说，陈聪今晚算是立了一次功劳。

陈聪这么做，无疑是起到了将功补过的效果。朱啸对陈聪也不再那么生气了。

就在这时，邵峰走了进来。朱啸一看到邵峰，心中有说不出的厌恶。当时在会议上，陈聪挺身而出，向郭瑞和李岳开炮，就是这个邵峰连连阻止陈聪，还拼命拉陈聪出去。

今晚要不是陈聪，朱啸的颜面权威将会一扫而光，被郭瑞和李岳盘剥个干干净净。在关键时刻，陈聪站了出来，是非常及时，非常有效，更是非常必要的。但这个邵峰却险些误了事。

“朱书记……”

朱书记并没有让邵峰把话说下去，道：“你让陈聪到我这里来，你回家吧。”说这话的时候，朱书记连看他都没看，而且是紧绷着脸说的。

邵峰无奈，只好走了出去，将陈聪叫了过来。

陈聪进门之后，朱啸虽然仍是紧绷着脸，但看陈聪的眼神却也缓和的多了，道：“今晚这会的召开，是因你而起。我让你做会议记录，是想让你亲自体会整个会议的经过。你也看到了，出售鹤鸣山的使用权，在会议上根本通不过。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而是大家伙的意见。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能搞一言堂，要征求大家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才行。”

“我错了，我今晚不该和你顶着干。”

“哼，你终于知道自己错了？陈聪，你果真是个剌头，太任性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那还得了？你是我的秘书，要为我分忧解难，而不是给我添乱。”

“朱书记，我现在意识到和你顶着干是错了。但我和郭市长以及李副市长顶着干，并没有错。他们的确是太过分了，我也是仗义执言。”

“行了，你不要解释了，我现在问你，你还想辞职吗？”

陈聪回到宿舍之后，脱掉衣服一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是骇人。电警棍打在身上，就是这么个结果，伤势是皮轻肉重，幸亏是邵峰打的，要是那些干警打的，那自己可就倒了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