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后,朱书记突然走了进来,黄成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朱书记,但朱书记脸色荫沉着没有任何回应,他径直来到正中位置坐下,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黄成倒也很是识相,立即坐在了朱书记的对面。
陈聪也坐了下来,做好了会议记录的准备。
朱书记脸色荫沉,目光如刀地看着黄成,这让黄成心里很是发毛,朱书记道:“你就是旧城改造办的黄成?”
“是的,我就是黄成。”
朱书记不认识黄成,但黄成可认识朱书记,朱书记召开全市干部会议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上讲话,黄成坐在下边,对朱书记只能高山仰止,虽然没有接触过,但黄成要是连市委书记都不认识,那他可就真白混了。
朱书记单刀直入,道:“白酒厂老家属院的拆迁工作,存在暴力拆迁,那伙人是你指使去的吧?”
黄成顿时一愣,他这才搞明白朱书记为何这么急着把他找来了,原来是要问这个事情,忙点了点头,道:“是的,那伙人是炮轰拆迁公司的,他们就是专门搞拆迁的,与我们旧城改造办签有协议。”
朱书记和陈聪都有些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黄成竟然开口就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此事。
朱书记再次发问:“到底是宝苑房地产开发公司让他们去的,还是你让他们去的?”
黄成这次更加干脆了,道:“是我让他们去的,这件事与宝苑房地产开发公司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陈聪感到很是震惊,黄成这厮也太直爽了吧?
可此时的朱书记,怒火再次上涌,他努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洪荒之力,他脸色铁青地问道:“你为什么指派这伙人去?领头的是不是叫德国黑?”
看朱书记如此愤怒,黄成感到大事不妙,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说道:“是的,他是叫德国黑,但这也只是他的外号。我不派他去,别人也干不了这事。”
朱书记再次发问:“你为什么派他们去?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黑恶势力团伙吗?”
“我知道,但也只能派他们去。。..”
砰的一声,朱书记终于暴怒了,他抬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你明知道他们是黑恶势力团伙,还要派他们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书记这一拍桌子,把黄成给吓了一跳,黄成的脸色也有些蜡黄,堂堂的市委书记,冲他发火,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了。
人如果在这个时候要说谎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黄成与朱书记之间的身份和地位悬殊太大了,况且还是在朱书记大发雷霆的时候,他黄成根本就没有机会说谎话。
“朱书记,请您息怒。这件事是有原因的。人家宝苑房地产开发公司将白酒厂家属院那块皮买了下来,投入了十个亿,但工程却迟迟无法进行,市政府批评我们旧城改造办工作不力,我没办法,我是顶着极大的压力才这么做的。”
“有人指使你这么做吗?”
“没有,是我自己这么做的。”
“你是党的干部,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怎么能用德国黑那样的人呢?”
“朱书记,我是真的没办法啊,指望着和白酒厂家属院的那些居民谈判做思想工作,根本没有一点作用。搞拆迁只能强制执行,别人干不了,只能让德国黑他们去干。”
朱书记厉声喝道:“黄成,你这是知法犯法,德国黑竟然纠集了很多两劳释放人员,去白酒厂家属楼搞打砸,这是犯法,难道你不知道?”
“我也告诉过德国黑他们,事情不能闹大了,要把握好分寸,只要能将事办成了就行。”
“你想的倒美,已经有几十个居民被打伤,没钱治伤,到现在还躺在家中呢。”
黄成哭丧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冷汗嗖嗖直冒,朱书记批评道:“你这么做,是在破坏干群关系,激化矛盾,败坏党的形象,将党纪国法置于脑后,对你这样的干部,就要严惩。”
作为一个小小的旧城改造办的主任被市委书记这样暴批,是无法承受的,黄成声音哽咽着道:“朱书记,你撤销我的职务吧,即使把我开除公职,我也认了。这份工作真的难干,太难干了,拆迁工作进展不下去,市里的领导天天批我,跟着我干的职工也满腹牢骚,因为工作不力,他们就拿不到全额工资,我上上下下,里里外来都不是人。朱书记,您有所不知,在您来之前,百分之八十的拆迁项目,都是德国黑他们干的。别人干真干不动。朱书记,我才担任旧城改造办主任的时候,拆迁工作,我是亲自上陈的。”说到这里,黄成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黄成这一突然失声痛哭,朱书记和陈聪都是一怔,黄成能突然这么失声痛哭,并不是在故意演戏,他的确很是委屈。
但当着市委书记的面痛哭流涕,也实在不像话了,陈聪道:“黄主任,你有事说事,哭什么哭?成何体统?”
黄成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突然站了起来,嗤啦一声,将夹克拉开脱掉,随即开始动手去脱内衣,朱书记和陈聪都吃了一惊,陈聪立即站了起来,厉声说道:“黄成,你要干啥?”
黄成不管不顾,快速地上衣全部脱掉,裸露出了上身,只见他上身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十多条伤疤,很是骇人。黄成转过身子,又露出了后背,后背上也是有很多条伤疤。
“朱书记,陈秘书,我才担任旧城改造办主任的时候,我都是亲自带人上阵搞拆迁的,但拆迁工作不是人干的活,我身上的这些伤疤,都是在搞拆迁的时候,被人给砍的,有几次,我还差点丢了性命。没办法,我才将拆迁工作交给了德国黑他们这种人,也只有他们才能将拆迁工作进行下去。”
朱书记和陈聪都惊呆了,要不是亲眼看到黄成身上的这些伤疤,还真难以置信。
黄成穿上了衣服,再次坐在朱书记对面,道:“朱书记,在您来之前,我就多次提出辞职,但市里的领导不同意,因为没有人愿意干我这份工作。我干的这份工作,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上下都落不出人来。这一次正好您亲自召见我,我再次提出辞职,请您批准吧。就是法办我,我也认了。”
朱书记和陈聪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局面,人家黄成本就满腹委屈,早就不想干这个主任了,还多次提出辞职,只是上级不批。现在又向朱书记再次提出辞职,还怎么处理人家?
朱书记的满腔怒火,到现在都已经化为乌有,他只是荫沉着脸看着黄成,在思索着这件事到底该咋办?
不得不说,小会议室的气氛,现在有些尴尬,不打破这种尴尬,就有损朱书记的权威,要打破这份尴尬的任务就落在了陈聪的头上。
陈聪道:“黄主任,像德国黑那种人,手下聚集的都是两劳释放人员,是典型的黑恶势力,咱们是国家干部,即使工作再有难处,也不能用他们。”
黄成道:“陈秘书,我也不想用他们,但实在是没办法。像德国黑他们那伙人,都是从监狱里出来的,他们刑满释放后,找不到工作,可他们也得养家糊口吃饭啊,他们只能干适合他们的活,拆迁这种活就非常适合他们。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麻痹的,本来是把黄成叫来,狠狠地收拾他的,没想到却成了这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