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他接到大表哥的电话找他喝酒的时候,杨瑞很是有些意外的。
“瑞瑞,晚有空没?喝点去?咱俩。”韩海滨临近下班的时候,给杨瑞打了个电话。
“哟,大哥说话了,没空也得有空啊。”杨瑞打了个哈哈,应了下来。
大哥在市支队班,大小是个副科,杨瑞之前听说他是在秩序处,后来调到了络科,都不算是清水衙门,酒场从来不缺。
以前在杨瑞宅家码字的时候,大哥偶尔也能喊他去凑个酒局什么的。
只是后来杨瑞自己开始创业了,大哥也喊了他几次,只是杨瑞太忙,凑局他又没兴趣,便都推托没去。
这会儿老大喊他喝酒,说只有他们俩。那杨瑞不好不去了,怎么说也是表兄弟。
他们这批八零后,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表堂兄也跟亲兄弟差不多了。再说从小老大带着他们几个小的玩,感情还是极好的。
在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前提下,杨瑞很乐意去跟大哥叙叙旧。
俩人订的是辽源路的东镇老火锅,传统的铜锅涮出来肉,味道是要远远好于电锅的。
而且,冬天了嘛,也是火锅类的最合适了。
不是说进补什么的,单方式来说,你去吃炒菜、烧烤,不用五分钟,一首凉凉送给你。还是火锅好,吃到最后都是热腾腾的。
大哥准点下班,他到的早,杨瑞这边给员工们开完会稍微晚了一点到。
等他到火锅店的时候,韩海滨已经把菜都点好了。
“看看,还想吃什么。”老大把菜单推给杨瑞。
杨瑞则没看,说道:“差不多得了。咱俩也吃不了多少。”
说这话,他却打量起了大哥。
韩海滨他大八岁,虽然不到四十,但他居然微微有些谢顶了。眼角的细纹也不是只有在笑的时候才出现,大哥……怎么老了?
最近一次见大哥,好像好是姥姥大寿的时候,那会儿他眼里只有苏晓,关于大哥的一些细节,他却是没有主意的。
“我脸有花?”见杨瑞盯着自己猛瞅,韩海滨哭笑不得道。
杨瑞指了指眼角,说道:“哥,你这……得主意保养啊。”
“老爷们,主意那个干什么?”韩海滨说着,叹了口气道:“你侄女都八岁了,我能不老么?”
“别闹,你这还不到四十呢。正当年。”
“什么啊,老头了。”
“怎么?最近工作不顺心?”
“哪有什么顺心不顺心的,我们那个活,见天是一样的,领导怎么说,我们怎么干。一眼能望到头的活儿,也那么回事了。”
喊服务员拎了一打青啤,兄弟一人一瓶先垫个底儿。
“你这已经很好啦,体制内,多少人羡慕呢。”
“唉,有什么好羡慕的。没大活动还行,一旦碰大活动,还不一样累成狗……别说我了,听说你要结婚了?对象还是次见的那个?”
“昂,这哪能随便换啊。”杨瑞咧嘴一笑,说着。
韩海滨点点头,问:“四月份?”
“二号,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昂。”
“没问题啊。”韩海滨哈哈一笑,说着:“那姑娘不错,听说家里也挺好的?”
“嗯,条件我是强多了。”
“你也不差啊,好歹大老板了。”
“哥别闹,说起来我还羡慕你呢,那么多弟兄。”这点杨瑞倒不是刻意恭维,虽然以前被老大拉着凑局,但几乎每次都不是同一拨人,别的不敢说,他自己的交际范围是绝对没有大哥广的。
韩海滨却是咧咧嘴,自嘲地一笑,说道:“什么弟兄啊,都是场面的,以前有点权利,人家都捧着,现在政策变了,还能留下的,才是真弟兄。”
闻言,杨瑞微微一怔,旋即也明白过来了。
早些年,各地的交警系统都是相对独立的,市支队是青岛交警的总部,下辖各个大队。一般要是有什么违章啊,事故啊什么的,找到他头基本给办了。
不仅有面子,同样也有不少的灰色收入。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违章扣3分罚款二百,对很多人来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一张驾驶证只有十二分啊。
而找交警的朋友办,只是点点鼠标而已。
那么分不扣了,钱也省了。
杨瑞当年也是麻烦过大哥的。
当然,只要是懂点混社会道理的,分,人家帮着消了,但是钱,他们还是会交,只是交的地方不一样了而已。
嗯……要是有那种不懂道理的,没有任何“表示”的,那么以后大家不要一起玩耍是了。
推杯换盏间,杨瑞有种很明显的感觉,那是大哥似乎对目前的工作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
他有点儿理解,又有点不理解。
怎么说交警也是公务员,如今实行阳光工资,每个月五六千的收入在大城市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在青岛也绝对不低了。
现在一个月三千左右的满马路都是。
他现在的工作,依然是让人羡慕的。毕竟,他是正式在编的层警员,而不是吃苦受累还不挣钱的“临时工”协警。
可能因为规矩愈发地严了,他们手的权利被无限削弱,导致灰色收入的减少才让大哥的状态大不如前了吧。
不过,杨瑞倒不是担心大哥跟他借钱,因为大哥也不是个缺钱的。
大舅的眼光从来都是站在姥姥家那帮亲戚最高端的。
在青岛房价刚刚露出涨苗头的二十一世纪初,大舅开始着手倒腾房子了。韩海滨在大舅的影响下,手里三四套房子是妥妥的,只是这是人家的*,杨瑞不爱打听,也不甚清楚。
权利小了,原本捧着他的人渐行渐远,心理有落差也不怪了。
“说的也是,哥,那些人走了也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我知道,不过要是你车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找我,我办不了,有能办的。”韩海滨笑着说道。
这个事儿杨瑞也知道,老大现在不能私自在系统消除车辆的违章信息,毕竟这个是全国联的。
但他的领导可以啊。
实际体制内也都是相互给面子的,要是韩海滨的老大都搞不定,那得多难看?
杨瑞想想也是有点好笑,要说他之前还宅家码字的时候,韩海滨不能说对他不闻不问,但主动跟他说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瑞心里没什么好不爽的,找大哥的人那么多,或许帮别人能给他带来一些什么,但帮那个时候的自己,对他来说是纯负担。
杨瑞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理挺阳光的,他不会觉得韩海滨这样做有失亲戚情分。反而觉得过分麻烦亲戚才是不好的。
看得多了,杨瑞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