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森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头，甩开纷扰的思绪，又拨了一个电话。

“今晚我去你那边放松一下。”

“好呀，你都好几天没来了，可想死我了。今晚不用应酬了吗？”电话里传来了阿姿那爽朗与柔美兼而有之的声音。

“要啊，天天都有应酬，不过为了你这个小妖精，我可都推掉了。”

“好啊，你今晚过来，我亲自帮你按摩，让你放松放松。”电话里响起阿姿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甘森放下电话，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这个阿姿，可真越来越极品妖姬呀！

那次甘森和陈龙在东莞发现了阿姿之后，她的各方面蜕变深深吸引着甘森，回来不久，他便派罗云风死缠烂打把她接回了华南市，并安顿在一个自己私下投资的“水沐年华”水疗沐足城做总经理，阿姿有了地位和金钱，想想人生也无非就是这个样子，就心甘情愿做回甘森背后的女人。但是她已不再是当初懵懂单纯的女仔，现在的她也算经历过许多坎坷人生，变得干练、气质、魅惑，工作之余她都积极去参加各种女性塑造学习，如钢管舞学习、化妆大舞会、纤体保养等，现在的她也不再是当初那种被动的女孩，对征服、取悦、逗引男人很有一套。

“水沐年华”今天晚上的生意很好，几乎每个沐足和按摩的房间都满满当当的，水疗馆已经显示客满了。夜晚仿佛是一张巨大的面具，它隐藏了人们的面目和身份，使他们在此时此刻尽情地释放着所有的郁闷，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疲惫，当然还有所有的邪恶。

龙医生微微闭着眼睛，任由按摩小姐揉按着他的太阳穴，这力道不轻不重，恰好使他的穴位感到酸麻，脑子里既放松却又依旧清醒。今天下午的时候，龙医生也曾经这样轻轻扶着一个病人的头部，那时他正在进行一个颅部脑瘤切割手术，当然按摩小姐的手法绝不会使他产生相似的联想。如果这样也会引起联想的话，那么生殖科的医生就没法正常地享受男女生活的乐趣了。

整个手术下来，龙医生原先绷得紧紧的那根弦骤然松弛，顿时感觉整个人像散了架一般。他转到了这个三甲医院后，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型手术。记得上次进行类似手术的时候，他还在郊区的市郊康复医院。那是一个名叫朱大壮的民工，龙医生无法忘记这个名字，也无法忘记朱大壮那紫青的额头，浮肿的面颊，微闭的双眼，苍白的嘴唇。

一个雾气缭绕的早晨，龙医生像往常一样在病房巡查。当他走进朱大壮的房间的时候，赫然发现那张浮肿的脸依旧安详，但那闭合的双眼却已永远无法张开，那苍白的嘴唇仿佛想要诉说一个秘密，却再也说不出来。

这个秘密并没有瞒过龙医生，但是这个秘密给他带来的却是摧毁般的打击。他不知道说出这个秘密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也许他会成为被警方表彰的好市民，但更有可能是因为查无实据，而导致这被认定为一起医疗事故，使这家医院和他本人前途尽毁。最可怕的后果，却是他成为第二个朱大壮！每当想到这里，龙医生就感到不寒而栗，他开始焦躁，不安，失眠，即使好容易入睡，也时时被噩梦惊醒。

过了不久，龙医生就想方设法转到了市里的一家三甲医院。

龙医生微微动了头，像是要把这纷繁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开。身后的女孩善解人意地停了下来，柔声问道：“是按得不舒服吗？”

“哦，没事，很好，你按得很好。”

龙医生蠕动了一下身体，使自己坐得更贴近椅背，更加舒服些，他又想起了曾经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陈龙，当时总觉得眼熟，后来龙医生又遇到那个年轻人几次，他每天都来陪伴他那住院的女朋友。见得多了，龙医生终于记了起来，朱大壮住院的时候，这个年轻人也是这样每天都带着东西来看望朱大壮。

世界是如此的小，让我们无处可逃，无论自己走到哪里，似乎都无法摆脱这件事的阴影。龙医生不无嘲讽地想，也许自己该又换一个单位了，甚至……换一座城市。

这时身后的女孩停止了按揉，轻声说：“时间到了，请问要加钟吗？”

龙医生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果然清爽了很多，他说：“不用了，谢谢你。”

龙医生走出“水沐年华”的大门，此时夜幕低垂，门外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水沐年华”的位置并不在繁华热闹的区域，周围甚至有些偏僻与冷清，但却靠着主干道——广深大道，交通极为方便，看似低调其实张扬，就好比藏在深闺的公主，足不出户却要打出招驸马的幌子，好像生怕天下的男子不知道她选夫的重要一刻。

夜色如水，龙医生暂时还不想开车走，他此时身心舒畅，不想又投入到那烦人的汽油味和喧嚣中，只想再享受一下这片刻难得的宁静。他沿着人行道一路走着，路的一侧是一排待拆迁的宅基地，楼边树木掩映，衬得他的影子也若隐似现。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凶狠的声音：“不要动，把手背过来！”然后他的腰已经被一把匕首抵住。此时树木摇曳，沙沙轻响，龙医生和那人的影子恰好掩隐在树木的倒影里。

龙医生慢慢地将手背过去，只听那个声音轻轻说：“你是市郊康复医院的龙医生？”同时麻利地用绳子把龙医生的双手捆在一起。

“……是，”龙医生点点头，“可是我已经没在那里做很久了……”

“不要说话！”那声音忽然又变得凶狠。

该来的总会来的。龙医生吁了一口气，他的心忽然变得坦然，居然很轻松地说：“你不让我说话，我又怎么回答你啊？”

身后的声音显然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急促地说：“告诉我，我哥是怎么死的？”

这时，旁边的楼里传来了电视中的一首佛教歌曲《我们一起来忏悔》：“……我们用心来忏悔，愿弥驼擦干我的泪，我们真诚来忏悔，愿弥驼洗涤我心扉……往昔所做诸恶罪，皆因贪嗔痴所累，我今皆忏悔不愿再违背，弥驼无愿无私的教诲……”在这悠扬而虔诚的歌声中，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悄悄地躲进了一团乌云中，大地仿佛也因此而更黑暗和深沉。

此时在“水沐年华”的一个特别的房间里，阿姿正轻重有致地为甘森按揉着太阳穴，一如刚才龙医生享受的情景。

“你的手艺好像越来越好了啊。”甘森半眯着眼睛说。

“那当然，连我手下的人都能达到这个水平了，可都是我亲自培训和考核出来的。”阿姿显得有些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