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喃喃地说:“是,是很sur……prise……”心里却说,简直是“terror(恐怖)”。
脑中一时间百转千回,杨婕还保留着这屋子的钥匙,可见她当初虽然离去,终究是想回来,而杨婕重临故地,却万万不会想到这里虽然不是皇宫大院,甚至是陋室草堂,却也早已物是人非,这屋里也早已烙下了另一个女孩太多的印记,留下了另一个女孩的种种气息。
我又想,幸好安然这些天为了没了小孩在家里伤心,走的那天发小脾气取走了几乎所有自己的衣物;电脑里倒是留着不少蛛丝马迹,但看来杨婕也暂时没去发现。我定了定神,问:“你现在住哪儿呢?”我这话显然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暗暗祈祷着杨婕千万不要说就住这儿。
杨婕却没有听出来,说:“我还没地儿住呢,一下动车就赶过来了,等缓过劲来我再去找个连锁酒店住下。”
我暗叫侥幸,看来杨婕没有来“投靠”的意思,为表歉意,我主动请缨关心地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出去填填肚子吧。”
杨婕说:“不如我们叫上明晨奕吧,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我心中暗叫苦也,自己刚和明晨奕因为杨婕的缘故弄得水火不容,这会儿再去叫他,不是火上浇油吗?却不好推搪,于是还是拨通了明晨奕的电话。
“什么事?”明晨奕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杨婕来华南市了。”我不等明晨奕接茬,又立即接着说:“半小时后大家一起在天河北‘毛家的饭店’吃饭吧。”说着匆匆把电话挂了。
我和杨婕来到“毛家的饭店”,要了个包间,我借口上洗手间,到了门外分别给安然和明晨奕打了个电话。我先是告诉安然今晚要陪同学吃饭,不过去看她了,又对明晨奕说:“我知道这件事上是我的不对,上次也非常感激把我和安然送到了医院,但是看在杨婕的份上,你一定要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明晨奕有些怒不可遏,口不择言。
我说:“我想让你陪杨婕玩一两天,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真相。”
“这话你也说得出,你是男人就应该承担责任!”明晨奕一口回绝。
我诚恳地说:“我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让杨婕受到太大的刺激,受更大的伤害。我想这样处理会迂回婉转一点,对大家都会好一些。”
电话那头的明晨奕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勉强地说了声:“好吧。”
二十分钟后,明晨奕匆匆赶来,于是这三个曾经天真无邪、亲密无间的青年男女,在经历风风雨雨、离离合合之后,终于再度聚首。只是光阴如一把神奇的刻刀,它总是在不停地重塑每个人的模样、每个人的心,因此虽然又坐在了一起,却已找不到当初的感觉。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闷坐了半晌,竟找不到话题,最终还是明晨奕打破沉默,说:“杨婕,你打算在华南市待几天啊?”
杨婕笑笑说:“大概两三天吧,本来还想去人才市场看看的,但是可能时间比较紧迫。”
明晨奕说:“现在的人才市场都没什么好单位的,好的单位都没时间现场招聘,都挂在网上弄呢。你干脆就在华南市玩几天吧,亚运会的到来给华南市旧貌换新颜了。”
明明我没工作了,却赶紧瞎扯说:“这几天我都挺忙的,也请不了假,可能会让你闷着了,要不让明晨奕陪你出去玩玩?”
杨婕笑了笑,说:“华南市本来就不是一个旅游城市,该逛的我以前都逛过了,也就是天河城、上下九、北京路、状元坊之类的地方,要么长隆欢乐世界、香江野生动物园、鳄鱼公园、大河马水上世界,还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呢?”她瞅了瞅我,眼中充满了希冀,显然还是希望我能抽空陪她。
热恋或是新婚的男女,总喜欢外出旅行,为的不是那一路的风景,而是能和身边的人相伴前行。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山水之间;恋人之意却不在山水之间,而在于“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我心里当然跟明镜似的,可是却只能佯作不知。
明晨奕想了一下,说:“不如去爬火炉山吧,下来后我带你去吃排骨烧。”
杨婕不禁哑然失笑,说:“就那三百多米的小山包,值得吗?”
我怂恿道:“去走走吧,权当是锻炼身体,呼吸活性氧离子。再说了,这可是森林公园,很有原始气息呢,在城里已经很难得了。”又一脸无奈地说:“没办法,我确实没时间陪你,明天晚上再一起吃饭吧。”
杨婕犹豫了好一阵子,虽然她极不愿意,貌似也感觉到陈龙在将自己推送出去,终于说:“好吧。”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于是招呼大家吃菜:“明天你们还得爬山呢,多吃点有体力。”
吃了饭,明晨奕开着车按我的恳求,和我一起送杨婕到了自己家附近一家连锁酒店住下,将杨婕安顿好后,她诚恳地对明晨奕说:“谢谢你。”
明晨奕知道杨婕是在下逐客令了,想让明晨奕给我和她一点独处的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我先走了。”说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敢面对杨婕的目光了,当年自己也曾经有这种感觉,只是那时是因为青春期萌动的情愫,如今却是因为心里有鬼、心中有愧。可见暗恋和背叛有时竟然是相通的,因为那都是不纯粹的爱情。
杨婕和我就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渐渐消逝,我如坐针毡,度日如年,终于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杨婕点点头,说:“好,可是走之前,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上去,宛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吻了吻杨婕的唇,却不想杨婕一把将自己搂住,然后两片薄唇热烈地、狠狠地、紧紧地贴了上来。
热吻是甜蜜的,然而此刻我的心里竟然是这般地无助,却很期待……
那晚,我没有走。
第二天,明晨奕一早就来接杨婕,两人驱车来到火炉山脚下,明晨奕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两瓶统一冰红茶便上山了。山道两旁郁郁葱葱,微风轻拂,确实是说不出的舒畅。
明晨奕说:“火炉山之所以叫火炉山,是因为它在空中看上去像火红色的火炉,也像一颗火龙果,山顶最高处有颗百余吨重的巨石,据说是第四纪冰川过处的遗留物……”
杨婕笑道:“你知道的还真多。”
明晨奕说:“你在华南市待得越久,就越会发现它可爱的地方;当然,同时也会发现它可恨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说华南市是个说不清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