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终于忍不住,说:“你居然用这种语气说我?”你最近是怎么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真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你满意了吧?”我说:“不做了,这儿待不下去了,回去!”
窗外月光下的夜色苍茫,偶尔有树的摇曳,挂了电话的安然只觉自己的心也仿佛被刻刀划得斑斑驳驳,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我回到宿舍时,开门后,回身重重地摔上门,安然正开着我的电脑在玩自己安装的超级玛丽。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般对安然熟视无睹,径直走向床边,我看见桌上放了一个一次性饭盒,顺手拿起来看了看。安然说:“刚才我经过‘煌上煌’,就买了一些鸭舌、鸭翅和鸭掌给你,一定饿了吧,快吃吧。”我“哦”了一声,又把饭盒放下了。
安然说:“你不是挺喜欢吃卤菜的吗?怎么不尝一下?”
我瓮声瓮气、声音低沉地说:“累,没胃口。你吃吧。”一下躺到床上,抓了个枕头捂住脑袋。
安然关切地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掀起枕头,拿手背放在我的额头上,疑惑地说:“没发烧啊。”说着又继续玩“超级玛丽”。
“我又没说我发烧。”我不耐烦地说,“对了,你今天怎么不回家啊?”
“你不想人家陪你吗?”安然操控的玛丽兄弟顺利地到了水世界,不久就遇到了火龙的最后防线——锤龟,经验老道的安然等火龙再扔一把锤子时,找准时机,操作玛丽兄弟从缝隙中钻过去,立即就见到了公主,屏幕上显示一片胜利的祥和和喜悦。
我说:“有什么好陪的?没事就回去吧,省得你爸妈又在罗嗦。”
安然回头看着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每句话都带着刺,谁招惹你啦?”
我说:“没人惹我,就是累。”
安然说:“你现在又不用上班,不用下工地,不用朝八晚六,除了搞一下你跟别人合作的小项目,几乎没别的事情了,怎么会累呢?”
“以前下工地是身体累,现在是身心俱疲。”我说,“以前工作是规则的,只要按部就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有米吃,现在虽然自由,可是压力大了很多,今天要想着明天怎么办,面对父母对工作的询问,我还要怎么想办法去圆谎。”
“呵呵,我老公是很不容易哟,为了正义、为了良心,丢了辛苦努力了这么多年的职位和地位。”安然凑了过来,从我背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胸膛和裤裆,说,“可是,你今天火气挺大的,那我来服侍你,帮你洗澡,好吗?帮你浇灭身体的戾气……”
我迟疑了一瞬,难道自己是因为不爱,心虚了吗?难道,我真的变心了?手情不自禁地拨开安然的手,说:“别捣乱,我真的很累,今天不想……”
安然有些不高兴,说:“你到底怎么了?外面招花惹草了是么?喜欢了别的女人是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就是累。”我也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你爸如何如何能干吗?说进大地产公司就进大地产公司,说调监督站就调监督站,结果怎样呢,还不是一句空话?现在更好了,我自动请辞,向你爸汇报过的,这么久了,他吭都不吭一声。更为好笑的是,之前临别时我还听雾小聪说他还主动要甘森将我除去,以便丢兵保车,否则我和钟鸿章两股势力在护国检测中心,会弄垮这个单位。试问,有吗?我正面给了护国中心落井下石了吗?我揭露过你爸其实是跟甘森一伙的吗?他是为了更好地保住他自己的乌纱帽吧?”
安然说:“无端端地你怎么又把气撒到我爸身上了?上次进金地地产的事亏你还好意思说,你老人家放人一上午周末休息的鸽子。至于监督站,本来也和站长说好了的,趁着监督站人员重新调整的时候把你弄进去,没想到你老人家跟钟鸿章搞了这么一局事。可是后来我爸不是还说你现在是行业内遭封杀,等避过了这阵风头,再把你弄一家好单位吗?我爸跟我说了。他真是只为了自己吗?他说,如果你不在这时候出局,你就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你们本来就是高危行业,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甘森他们要设计害死你,不是易如反掌,你就这么沉不住气,你真是喝水忘了掘井人!”
我被安然一顿抢白,一时无言以对,说:“好了好了,都是你和你爸的功劳了!”
安然红着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是不想我留下,那我走就是了!”
我冷冷地说:“你要走便走,没人留你,不送了!”
泪珠在安然的眼眶里打转,她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咬着牙道:“好,我这就走!”蓦地站了起来,掩面夺门而出。
我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微微曳动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失魂落魄地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一阵疾劲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来了无限清凉的雨意,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夜色迷茫中传来了几声闷雷。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拨通了安然的电话。
“然……你还没走远吧?外面可能要下雨了,还是回来吧。”
我并没想到安然根本就没有远离,她就坐在下面的楼梯上,正在默默神伤流泪,这会儿接到我的电话,昏黄的路灯下,挂满泪痕的脸上又再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当安然看见我出现来楼梯转弯处时,两行眼泪又止不住如同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我只觉得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安然哽咽着说:“这么久以来,你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我真的看不透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嗫嚅着说:“没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
安然蓦地抬起头,说:“那我们结婚吧。”
“结婚?”我有些猝不及防,说,“这太仓促了吧,何况我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安然答:“正好用喜事冲走你的晦气。”
我默不作声,却见安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硬纸条,往我的怀里一塞。
我仔细一看,只见那上面有一条细长的色带,我已隐隐意识到什么,却还是迟疑地说:“这是……”
安然说:“早孕测试纸!”
我的心扑腾扑腾地一阵狂跳,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诧,问:“你……你有了?”
安然嘴角微抿,轻轻点了点头,说:“对照线、检测线都显色,且检测线显色强于对照线,表示强阳性,怀孕一段时间。”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声,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登时一片空白。
“你肯定吗?这……这不会弄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