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雾小聪找到我。
“你怎么做事的,抽断人家钢筋。”
“啊?”
“现在人家投诉到市建委去了,明天连同设计单位一起出席,研讨如何加固与赔偿。”
第二天会后雾小聪回到单位,叫来我。
“这次我帮你搞定,不允许下次了,你赶紧出个加固补强方案,我去搞定加固公司。”
“谢谢雾工。”
私下里,雾小聪到洛嵘与甘森那里打小报告。
“甘主任,不如我们就乘这次事故,把陈龙给开了吧。”洛嵘和雾小聪几乎异口同声。
“可别,你要沉得住气,这次关注的眼光太多了,惊动了上头领导,这时候我们是一致对外,可别窝里反给别人看笑话,等待下次吧。”
洛嵘那如猪般的嘴脸却变化很快:“对,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甘主任想得周到、长远。”
钟鸿章找到我:“无事不可胆大,有事不可胆小,没什么了不起呐,你运气好,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此事施工单位歪打正着,把事情闹到公众都知道了,就‘杀’不掉你了。”
避免夜长梦多,没过几天,甘森又对洛嵘说:“找找看,审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把柄开除陈龙的。哪怕是落井下石,再难,也要把小陈搞出护国检测中心,他是威胁,也是祸患,更可能成为祸害。”
“好的,我会办好。”
洛嵘叫来雾小聪和羊东秘密商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甘森和洛嵘的办公室是由带卫生间的单房改造的,卫生间在里头,是甘森的办公室,洛嵘的办公室在房间,只占了一个角落,中间摆放了一张很大的接待茶几和大沙发。洛嵘找来我“谈话”,正好此时甘森正在客厅茶几上接待一个贵宾。
甘森和善地、面带慈祥地对我说:“小陈,你到对面去坐小沙发,好好地和洛主任聊聊。”
洛嵘胸有成竹地伸出右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道:“请坐,别客气。”
当甘森一离开,我还没坐暖沙发之际,洛嵘就开口道:“今天,我找你来,知道为什么吗?”
我笑笑回应:“主任,不知道呐。”
洛嵘听后我的回答,盯住我的眼睛两首歌的时间不出声,突然说,“小陈,这次是不是你搞的鬼?地铁三号线北延线一标段联络通道检测报告不合格,是不是人家不送钱给你,你故意为难的。”
我:“主任,我不太明白您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有这么大能耐,能让合格的工程检测到不合格呢,这不是莫须有么。”
洛嵘:“当然不是空穴来风,你作为检测项目负责人,是被施工单位投诉了的。”
“是吗?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苗甾过来投诉的么?您能把他叫过来对质么?”
“是吗?”
我斩钉截铁地答:“是的。”
洛嵘话锋一转,说:“你来护国检测中心这么久了,收过多少个红包?”
我当然是说没有,所以洛嵘反问道:“怎么可能没收过呢,常在河边走怎会不湿鞋,有一两个遭遇也要交代。”
那我只好依着他说:“是有那么一两次。”
洛嵘睁大眼睛,瞳孔放大道:“是吗?快说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大脑立即反应到不妙,他们可能想让我自己吐出把柄,请君入瓮,“坦白从严,抗拒从宽”的,想了会,道:“大概是我刚来的时候,我记不清楚了。”
洛嵘奸笑道:“记不清楚,记不清楚,怎么读研究生的。”
我反问道:“主任,请问,这和读书有关系吗?真的记不清楚了。”
洛嵘要我回办公室:“你今天什么工作都不用做,现在回去查,查到了赶紧写下详细的收取过程,甘主任想看看,赶紧去写。”大概他怕我说了又不承认,想留下纸质文件作为呈堂证据。
第二天,我交上去材料,大体说了最近的工作表现,当遇到红包时候,如何拒绝,不是万不得以,是不会带回中心的,强调拿的两次红包,都在回到中心后第一时间上缴了。
接材料的那刻,甘森、洛嵘相当高兴,并要求我签名确认。
甘森看完后,却大发雷霆,立马电话给我。
“小陈,我和洛主任都看了你写的反映书,我们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我们现在手上有一些关于你的资料,有你的一些情况,你应该如实坦白。我们为什么呢?为的是不让你带着包袱工作,今天是周五,给你周末两天时间反思,给你的截止时间是下周一,如果到时候你还不坦白,那,我们就会不原谅你,星期一揭分晓,周一清早你再交份材料过来。”
周一清早,我直奔主任室。
“主任,我按您的吩咐认认真真想了两天,还是想到这么多,和前次反映的一样。”
“你个鬼精的小陈,你是男人吗?做了不敢承认,拿红包的时候怎么不手软,心怎么就这么狠。”洛嵘手指着我大骂道,完全像个大茶壶姿势的泼妇,完全失去了领导的形态。
“小陈,要不我再给你一个上午的时间,你好好考虑,重新反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是想拯救你们部门,拯救你,为你卸下包袱。好好考虑明白,反映清楚。”甘森走过来接上道,然后向会议室走去。
等到主任开完例会,我直接尾随至其办公室。
“甘主任,真对不起,我想来想去还是那么多,真的,您能不能提醒我,您即使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也只能反映这么多,请原谅我的愚昧,而且我真的很紧张。”
“你坐,正好我同你谈谈。”
“我们手头上有些你的资料,我教你怎么写,首先你反映你的贿赂情况,然后你可以检举你部门其它人的贪污情况,比如羊东的贪污情况、雾小聪的贪污事情、钟鸿章在现场是不是也受贿,都可以写。”
最终,很不好意思,两个主任的阴谋都没有得逞,因为我知道,咬死不承认方为上策。
时间在不断地靠近亚运会开幕,面对着检测中心一而再的威逼辞退和良心的谴责,另外一个人——钟鸿章每天在痛苦中度过,噩梦、恐惧,宛如当年失去阿毛的祥林嫂。不过,他的脑袋是清晰的:“万一亚运会的时候地铁三号线北延线开通了,恰好两列车经过,负荷达到最高峰,联络通道发生意外,宛如共振一般……困在隧道里面的人怎么逃生,两车人会有多少人?有多少人是本市人,抑或有多少人可能都是我身边的人……”自言自语的钟鸿章不禁又老泪纵横。
钟鸿章每天都在思想折磨中:由于检测点下方有排水通道,一旦混凝土结构坍塌,会造成来回两条经过的隧道被淹。”、“我也是命,人家也是命,大家都是命呀,如果能用我自己的命去换更多人的生命,那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