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检查规定,必须进行定点钻芯取样检测。开完组织现场三方(业主、施工、监理)的执法会议后,我带上施工单位派遣的辅助员和自己带去的配合钻芯取样的工人,选定好二楼的柱的钻芯孔位正准备留下他们自行往高层检查,说时迟那时快,羊东从楼底下沿楼梯蹒跚地爬了上来,说:“阿龙,不要这个,你去定个梁位,你跑去楼梯上定两个楼梯梁。”接着,羊东自己一屁股蹦在楼梯台阶上抽烟。
前面已提过,钻芯定位是使用一种叫做钢筋探测仪的仪器操作的,它是靠仪器发射电磁波或雷达波遇到金属返回原理确定钢筋位置,并留下标记,而避开钢筋骨架进行取样的一种检测方法。羊东建议的那条梁构件,恰在未拆钢模支护处,钢架支模没有拆除,严重干扰电磁波信号的回收。
我提醒道:“羊工,这条梁不宜钻芯吧,它在楼梯位置,承担很大荷载,而且钢支模并未拆除。”
羊东:“没事,别像个娘们一般罗里吧嗦了,你赶紧定位,我等会帮你看着,一见异常我就纠正。”羊东很聪明,他要我留下标记——“犯罪痕迹”,并凑过来,干扰我说,不对不对,我觉得你定偏离了,你改过去一点、再改过去一点。
我的判断并没有错,仪器信号的接收明显犹豫,接收图像变得比较模糊。恰在这时候,本次检查组总负责传呼我去会议室开会,我使用仪器结合经验,匆匆确定了位置,用防水笔在梁上标记,留给配合工人钻芯取样。临走的时候,强调羊东跟住。
羊东在楼梯上故意睡着了,于是引起“阴沟里翻船”。当会议结束,我回到楼上检测其他项目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头戴“海珠海藻区监督”深红安全帽的人,自称监督站严站长,对我说:“你是护国检测中心的吧,你看,那边有条梁,钢筋都暴露出来了,我觉得挺危险,你去检测那个构件吧。”梁构件的保护层厚度不够、钢筋露出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钢筋很容易就被空气电化学反应锈蚀腐朽,就像人没有肉完全把骨头暴露在大气中一样容易氧化,影响整体的寿命。
“好的。”我答应后抬起人字梯直奔那条梁底。
该构件检测完毕,严站长就要求我尽量去寻找缺陷的构件进行检测,然后自己回去会议室。跟随我的施工员,见机会来了,掏出个“小红包”,朝我口袋塞去,我急忙推脱。
施工员说:“陈工,帮我换条好梁探测吧,这项目对我们公司很重要。”
“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打工,请理解我们的工作,我们有我们的职业操守,为了人民的安全,恕不能帮忙。”
施工员看我那么坚决,没办法,躲到僻静处,电话给项目负责人贾工。
“头,检测中心这边尽挑些有缺陷的构件检测,讲他都不合作,我要他换部位检测,他不听我的。”
贾工狼狼地答:“敬酒不吃吃罚酒呢,难怪他们羊工要求和我们一起合作把他给害了,你要软硬兼施,尽量为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不到万不得已的话,不要用他的错漏和失误去攻击他,圈子就是这么大,和气生财,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不久,施工员电话给贾工。
“头,据现场的工人反映,陈工定的梯梁上的2个钻芯孔位,如果要取出样本会打断第二排的梁底主要受力钢筋。现在陈工去其它楼层检测了,我没跟着,梯梁处只有他带来的一个工人和羊工在,怎么办呢,是不是联系陈工重新定两个位,还是?”
四十多岁的贾工听完汇报后,笑笑,坚定地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天助我们呀,无毒不丈夫呐,贿赂他带来的工人和羊工故意抽样打断钢筋,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不使用苦肉计怎么能成大事,他的标记逃脱不了干系。”
施工员走到配合工人的身边,掏出一包芙蓉王塞了过去,对他说:“师傅,你辛苦了,我是这里的管施工的,你直接钻断钢筋好了,没关系,我们一会稍微修补一下就可以了。”
“陈工没给我发号施令啊,我还是等他来吧。”
“没关系,我已经跟他沟通过的,他要我告诉你的。”
淳朴的配合工人没想很多,一使劲即钻了下去,活生生地把一条梁底钢筋切成了三段。
贾工晚上电话给我。
“陈工,您好,我是江景湖工程负责人贾工,白天领导太多,把您忽略了,请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有空吗?我开车去接您,我们出去坐坐吧?”
“哦,您好,晚上还在单位处理今天采集的数据,执法检查项目都要求加急,不好意思。”我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委婉拒绝邀请。
“那你明天有空吗?”
“可能这些天因为执法检查都要加班忙碌,结果出来后可能就有时间了,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那我就直接麻烦您了,就是我知道白天检测的结果不是很理想,但是我们会加紧时间加固补强的,这工程对我们下一个项目投标很有影响,我们还想打通关系拿样板工程评优,请您高抬贵手,事后一定重酬。”
我一直在分寸地委婉拒绝:“贾工,对不起啊,我们没有能力更改结果的,都是由数据处理中心专门的计算机软件直接自动处理生成,结果立即发送到政府监督数据库的,望见谅。”
“那不打扰您工作了,让您费心了,我随时恭候您的电话,陈工,再见!”
“再见!”
几天后,检测结果公布,江景湖工程施工单位组织会议。
贾工作重要讲话:“不出所料,我们的混凝土是不合格的,因为我们购买的都是比设计低一个强度标准等级的商品混凝土,特别是用在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梁板构件。钢筋底部也没有用垫块,都是用些不规整的碎砖或碎钢筋代替的,保护层厚度肯定存在一定问题。就为了省几个钱,就弄到现在麻烦事大了,劳命伤财、一点不值。”
人们根据混凝土所能承受的重量给区分出等级,越高承受的重量越大,低一个等级,意味着建筑物必须少盖好几层楼房,如果按原设计盖好甚至多盖,会引起潜在的危险。但是,对于施工单位,不要小看少一个等级的混凝土,一立方也就是省那么几元钱,可是,对于浩大的几十万吨级的建筑工程,一折腾就是上百上千万的“节省”。
“还好,现在有个转机,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来了个机会,检测单位钻断一条底筋,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越过他们监督站直告市建委去,以检测单位损伤我们的结构为名,让政府直接给监督站施压,检测单位只能听命他们的上级单位和我司谈判。政府向来喜欢大事化小,等到下次复检的时候,他们就要掂量和被动了。我们可以直接给予足够的贿赂,恩威并施,要求他们比如狸猫换太子换取专门制作的高强度样本、我们提前把钢筋探测的构件下面补上模板,加上模板的厚度,那都可以达标合格了。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可以以他们是因为我们的反映情况,而寻机报复,让检测不合格,再由我们自己去找寻其他检测单位来换掉他们的数据。软硬兼施双向保险胜算就大。”贾工带丝皎洁的奸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