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吉化很不爽：“雾小聪，你这什么意思？”

甘森一拍桌子，怒道：“别闹了，我叫你们来不是来吵架的，是叫大家谈正事，想个解决办法！”

雾小聪先说：“最好一事归一事，钟鸿章的危害犹如一颗定时丨炸丨弹，从他来到我们部门后，他负责审核把关，也就是说，他对我们的现场操作和报告编写了然于胸。这些的直接后果是，这些年来，很多工程都是无证上岗检测，如果他提出要相关部门下来审查所有的原始记录的话，他能果断地跳出那些违规页，那些记录对应着每一个检测员，如果仔细查询，会发现很多人都是没有上岗证就去现场检测、并在原始文件签名的。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安抚……”

甘森打断了雾小聪的话：“现在大家的检测上岗证不是很多了吗？”

雾小聪：“很多检测员到现在还没有参加相关培训考试，有些参加了好多次都没有通过，还有些是现在刚通过的，证件都还没有发呢，还有部分是现在刚发的上岗证，现在纸张都还热着呢。而且，我们单位老是找人挂靠证件，比如房屋鉴定，是去年才拿到的资质，我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几年前就开始在做房屋鉴定项目了，而且那几个鉴定员，都没有执证上岗。”

甘森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钟鸿章那老东西应该没这样敏感吧？而且，他现场参与的少吧！他怎么知道？”

雾小聪：“主任，他怎么不知道？您忘了您都授权他最后审核的，他对原始记录签名可是再清楚不过的，哪个哪个，他一看就明白！况且，他只要指证一下，提醒相关部门，去全部盘查过去的原始记录的签名，一对应，不就都真相大白了吗？您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忘年之交陈龙。”

他接着说：“还有就是，很多大工程的原始记录，起初计算可能是不合格的，但是，为了能收到检测费，在委托方的要求下，我们就只有修改数据到合格以上，这些统统能在原始记录里面找到蛛丝马迹的！现在最怕的问题就在钟鸿章，如果他协助相关部门来盘查，他能反映出所有问题！我们就是死上百次也没办法了！”

郭吉化插嘴道：“你太危言耸听了！”

雾小聪越说越起劲了：“真的。你想，他来的这些年里，做过本市甚至外市的大小不下5000个工程，很多现在都投入使用了，而5000多个工程当中，有很多就这里或那里做过手脚的。比如无缘无故篡改数据，可能只为了讨好委托方与施工单位，能得到更多的工程做和能够顺利地收到检测费。比如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户，不要照顾吗？可是他们的工程又不争气！再比如，为什么我们去参与政府组织的工程执法大检查，我们单位的检测全部都合格，后来有人告发，找到省总站去复查，同一批地方，甚至同一个地方，发现那么多的不合格，难道这是仪器和操作员的水平差别？比如……”

甘森打断了他的话，诧异道：“这些都有记载吗？”

雾小聪：“当然了，原始记录都在档案室里，改过的痕迹都能清晰辨认，很多都还有领导签名批示的。”

甘森重重地瘫倒在靠背上。

雾小聪：“还有更为恐怖的，那就是同一个工程，起初我们出的报告是有问题、不合格的。后来，委托方不给钱，他们要求修改成为合格，这样房子好卖，谁希望自己买的房子连验收都通不过且有很多不合格的？那我们就照办了，收回不合格报告，销毁，再出份合格的报告！”

甘森：“销毁了就好！总归一天我们要把它们全部都销毁。”

雾小聪：“销毁？没这么容易的，报告编号就会增加了，这个编号要么变成空号，要么更加恐怖的是，在报告编号后面加了什么A、B等来延续，这是专用软件的弊端，是不能删除编号的。其实，面对这种事情，我们都很难处理干净，报告更改原报告是要存档以便溯源的，档案室里面还留存了很多第一次的不合格报告的。可能当时考虑到了，销毁就是犯罪，没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险。”

雾小聪接着说：“本来去到现场检测前是需要同工地的监督员打招呼，知会他们我们过去检测，并且应该有会签证明的，可是，现在图方便都省略了这一关。这就造成这次我们去现场复检了三号线几次，都没有依据的原因，本质上这些是不允许的！跟住，最好不要去查原始记录，很多东西都是一个人代签的名，一看字体就知道是清一色的！也就是说，其实现场只有施工员来了，什么监理啊、监督员啊、甲方啊，都是屁话，有些根本不知道我们去了现场检测，有些没通知，有些可能早就搞定了。唯一关心工地的直接人是施工方，他们建设的，如果通不过验收，也就意味着他们是拿不到建设费用。所以，他们只一方参与，可以跟踪结果，如果不合格，贿赂等手段他们都能用上的，反正就你我，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可是，他们忘记了一个关键，我们检测中心最后委托的时候是需要各方签名确认的，这时候只有施工单位一方在，那他们就自己模拟签名了，有些是同一家施工单位的不同施工员签的。有些干脆就怕麻烦，全部一个施工员签的！我想字体一对，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了。”

雾小聪：“还有，就是现场操作很不规范，去到现场找其他检测单位一复查，什么马脚蛛丝都出来了。现场随便修改数据、这个部位怎么检查都不合格，那就当做什么都没检查，换一个能检查合格的部位，把数据一抄就可以了。反正只是抽检，不是全面检查，一旦出事故了，也和我们没关系，因为出事故的部位我们换掉了，我们当做没有抽查到。就是那么巧，没抽查到就出事的，跟我们没关系。事实上，是施工单位也知道那部位的不安全，大家收点好处，商量商量，狸猫换太子，就换了。反正大家也都冒险，应该1-2年内是不会出问题的，以后出问题，过了保修期以后再来修缮了，这些跟大家都没关系，只要好处收到就好了。说行内话，所谓‘豆腐渣工程’，我想跟这些就有相关。”

过一会儿。

“哎呀，我的妈呀！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很多检测项目没有及时更新，都在照着过去的老路检测，也就是使用过期的规范检测，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很多都判断别人工程不合格的。比如，钢筋分布和保护层厚度检测，市政府严格规范了抽检要求，可是我们这边不听，一直沿用了快1年过去的规范和方法检测，直到几个月前才修改的，很多过去的原始记录就可以证明。这些都是危险，钟鸿章签名审核的时候一定发现了，说不定他还有复印件保存了。哎呀，大家这次完蛋了！”

甘森沮丧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嘛？”

雾小聪突然和盘托出一个酝酿了很久的妙计。

雾小聪露出奸笑：“我会如此如此……”

甘森、郭吉化跟着淫笑。

乘机会，雾小聪在甘森嘴边吹风：“只有死人才是安全的，现在的法制对杀人还是比较残酷，否则就叫施工单位做掉他，可是，不拔掉这颗钉子，不但以后会影响我们的发展，而且那张嘴迟早都是危险的定时丨炸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