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马主任点头笑了笑,早上甘森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还有些奇怪,怎么会专门抽我来跑送文件的事呢?不过也好,总比在工地上对着罗云风那张仿佛欠了他几百万的老冷脸要强。我又想,工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电话居然直接打到甘森这里了,看来事情还真不小,工地这帮家伙,看来还比曹格及材料部更难协调。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只听甘森又说:“马主任,你看这些资料都齐吗?”
“嗯,很齐全,一样不缺,甘主任你放心吧,应该没有问题。”
“那真是谢谢你了。”
“谢什么啊,我也只是按规程办事,资料齐了就盖章,如此而已。”马主任说。
甘森看了看表,说:“要不这样吧,中午我请马主任吃个便饭。”
“哎呀,甘主任你就不用客气了。”马主任半真半假地推脱着。
“要的要的,其实也没什么,也就工作餐而已。”甘森说,“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先走,马主任下班以后下来,我们接你。”
“这……”马主任无可奈何地笑道,“甘主任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
“放心,时间还早呢,误不了事。”甘森不由分说,“就这样说定了啊。”
两人离开马主任的办公室,甘森边走边说:“小陈啊,今天是带你过来熟悉一下,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来跑了。”
我点点头,只听甘森又说:“今天工地上是怎么回事?”
我说:“今天上午我出来的时候,工地上还一切正常啊,怎么现在……”
“猎德村配合公司的工人在地铁三号线工地讨薪呢,把我们的办公室围了起来,结构部两个部长都被堵在里面。”甘森说。
“啊?!”我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情,并且闹出这么大一出风波,疑惑地说:“他们讨薪怎么找到地铁三号线工地呢?况且配合费不是已经结清了么,现在该全是配合单位的事啊。”
“是啊,我也觉得这事不简单。”甘森沉吟了一下,说,“我下午还要开会,一时也走不开。这样吧,你先开我的车,立即赶去工地,了解一下情况,把局面稳定下来,然后再向我报告。”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看来我还得找他们老板好好谈谈。”说着把路虎的钥匙递给了我。
我吃了一惊,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接,犹疑着问道:“那甘主任……你呢?”
甘森哈哈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说:“小蓝就在附近,我让他开车过来接我。你尽管去吧,时间不等人啊,别拖久了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小蓝,大家都知道了,就是蓝婧,甘森在地铁三号线检测项目部成立的时候,以业务为名给蓝婧配了一台别克君越,平常蓝婧自己开,但是,为了表达关心,甘森同时安排羊东代驾,无时无刻跟随着她,甚至陪她上下班。
我一脸凝重地接过了路虎的钥匙,忽然觉得这钥匙沉甸甸的,用力点点头,说:“好,我明白。”我的心中骤然涌起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感觉,这感觉虽然有些悲凉或是悲壮,但更多的却是一往无前的使命感。
工地办公室的玻璃被砸,有人趁机起哄,叫着:“打人啦,打人啦!”现场一片混乱,雾小聪也被人浑水摸鱼地推了一把,却发作不得,罗云风更惨,脑袋直接被击了一拳,这时又听有人大喊:“有人受伤了!”原来是混乱中两个工人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刺伤了,鲜血点点滴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朱二壮叫道:“快把他们送医院!”又转过头对雾小聪和罗云风说:“雾部长,罗部长,这医药费你们得出!”旁边有个工人起哄道:“这是流血事件,要赶紧报警!”
罗云风瞪了那工人一眼,转身进办公室拿出医药箱,递给朱二壮,说:“让他们先包扎一下吧。”
就这样乱哄哄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门外“呜呜”地一阵警笛声,一台本田雅阁警车驶来,原来还真有人直接拨了110。
雾小聪和罗云风面面相觑,心说坏了,丨警丨察一来,媒体也跟来了,事情越发不可收拾了。雾小聪想起甘森吩咐不要让工人报警,心里不禁一阵忐忑。
警车上走下两名戴着大盖帽的丨警丨察,围在门口的工人像前进的汽车劈开的水面自动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丨警丨察环视四周,目光停在那扇被打破的玻璃窗上,然后威严地问道:“谁报的警?”
朱二壮在屋内叫道:“阿sir,是我!”
两名丨警丨察看见朱二壮,不禁对视了一眼,皱起眉头,说:“怎么又是你?”说着已经走进屋里。原来朱二壮的第一个公司并不是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在其他公司干活的时候也闹出同样一出,搞得凌晨三点来处理案件,加上他哥哥朱大壮事件,附近派出所里的人对他不说是刻骨铭心也是记忆犹新。正因为闹事,朱二壮才又辗转到了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
朱二壮笑嘻嘻地掏出一根“红塔山”递了过去,说:“不要冤枉好人啊,我们下等公民向来都是弱势群体,是受害者,冤枉不起的,一折腾可能就去见马克思了。”
那丨警丨察接过烟,问:“是你报的警?”
朱二壮一边帮着点烟,一边说:“不是我报的。”
丨警丨察眼睛一瞪,说:“那报警的人呢?”
“刚才有两个兄弟受伤了,报警的人大概陪他们上医院了。”
“怎么,你们打架了?”丨警丨察警惕地问。
“没有没有,我们一向奉公守法,怎么会打架呢?”朱二壮说,“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这些兄弟不报警,我也准备报呢!”
“怎么回事?”
“马上过年了,工人们都等着要钱回家,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拿到工钱了。”朱二壮作出一副痛苦状,又把那张“工程量统计表”递了过来,“人民丨警丨察为人民,您说这事该不该由丨警丨察同志帮我们解决?
雾小聪在一旁阴沉着脸,说:“阿sir,你别听他乱讲,我们单位早已把款付给他们老板了,要说拖欠工钱,那也是他们老板的事,跟我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丨警丨察也不理会,只翻了翻那张泛黄的统计表,看得云里雾中,于是又扔回给朱二壮,指着那帮工人,说:“你叫他们都先散了吧。”
工人们又喧哗起来,有人叫道:“不给我们工钱,我们不走!”、“丨警丨察就了不起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丨警丨察也是见惯风浪,当下一声大喝:“吵什么吵!单凭聚众闹事、骚扰他人工地这两条,就可以拘留你们十五天以上!”又对朱二壮说:“刚才玻璃是谁砸的?这毁坏公物也够你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