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忐忑，通常领导找下属“谈心”不会有什么好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好听天由命了。好容易熬到下班，我自己打了个车，回到护国中心，我看着这幢熟悉的破旧商住办公综合楼，心想，它将会是一个胎育很多新的楼盘的构造者的孵化器，于是对甘森的敬意油然而生。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优秀的创业者啊！

我踏进甘森的办公室时，甘森正在打电话：“好，那就这样定了，咱们不见不散！”

甘森放下电话，笑着说：“小陈，坐吧。”我终于面对面地再次坐在甘森的眼前，此时无数场景在脑中闪回，几年来都是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甘森背后，毕恭毕敬地听着甘森的训话，仰视他那虽不足一米六五的矮小身材却在很多人眼里是“高大”的背影，唯一的一次这样对面而坐，平视甘森的目光，只有现在了。我很紧张，期待是人生路上的一个新的起点。

“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虽然你一脸稚气，但眉宇间带着精明，我非常喜欢。”甘森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居然回忆往事，还那么清晰，可见对自己的重视，这让我的心好一阵激动。

“从那时到现在，你也算是护国中心的老员工了，工作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甘森说。

“我……我感觉在护国中心学到了很多东西，收获很大，这都是在学校里不可获取的……”

甘森打断了我的话，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作为一名员工，应该知道自己的目标，并不是你学到了什么，而是你能为中心做什么！”

我犹豫着说：“这个我还须要继续学习……”

甘森说：“年轻人要有自信，不要扭扭捏捏，像个女娃，男人要有魄力，如果连你都发现不了自己的长处，别人怎么可以信任你？”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试探着说：“我现场检测技术精通，懂得待人接物，对政府相关部门及其报建程序比较熟悉，做过工程统筹，对工程款控制还算清楚，整个建设流程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我相信我在房地产公司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其实我也是急中生智，将听来的、学来的一股脑儿搬出来。

不想甘森却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不错，分析得很好，这确实是你的长处。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都听到过一些关于你的现场处理的事情，你为人踏实，而且做事其实是很有魄力！”甘森接着夸张地说：“我知道你曾经冒着‘生命’的危险解决了猎德村村痞子引起的纠纷，避免了一场可能引发的市民与执法人员的暴力事件。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很欣赏你。”甘森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居然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说：“是啊，这些事我没有跟别人说过的。”

甘森说：“所以这件事告诉你，做事一定要尽力，对得起自己，永远不要抱着‘别人看不见’的侥幸心理。你要知道，任何一件事，即使没人看见，但是，人在做，天在看！”

“任何一件事，即使没人看见，但是，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像根刺，深深地震撼着我，是的，苍天有眼，看尽人间百态，所有人性背面的邪恶污垢，其实都无所遁形。然而，曹格、甘森、雾小聪，你们是否又曾经在苍天哀怜的目光注视之下，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又想，而我自己呢？难道我是纯净得无可挑剔吗？在建筑业这个大染缸里，谁能独善其身而不受污染？我是收过钱的人，已经无形中坠入了“云里雾中”。

甘森并不知道我心中泛起的涟漪，笑了笑，又说：“我也相信房地产公司成立之后，我会给你更大的空间，你会如鱼得水，更加充分地发挥你的专业才能，不过今天我得先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我几乎想把小说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江湖切口说了出来，只是自己也知道这话虽然听着给力，却肉麻而轻佻，终究还是活生生忍住。

“今天我要带你出去见一个熟人。”

我想起上次明晨奕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位“熟人”番真送了一颗如烫手山芋一般又似定时丨炸丨弹的优盘给自己，不知道这次的“熟人”又有什么关照？可是自己和甘森的交际圈彼此几乎就没有任何交集，到底这位“熟人”是何方神圣呢？我偷偷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甘森卖了个关子，微笑着道：“到时你就知道了。”说着把他的路虎车钥匙递给了我：“今晚你做司机。”我手握名车的钥匙，受宠若惊之余，也略感到了一些心理压力。

傍晚，我开着路虎，穿行在拥挤繁华的大街上。甘森说：“我们先去接那位熟人吧。”说着指点着方向，未几便来到了府前路一号市政府大院的门外。然后我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在路边等候。我不禁感到一丝尴尬，万万没想到，这个“熟人”竟然是“准岳父”廖长青！

廖长青上了车，看见我，却也不感到惊诧，倒是甘森主动说：“小陈是我们护国中心房地产公司的元老，很能干，以后很多事情都要他帮忙的啊。”

廖长青心里明镜似的，却不说破，只是连声说：“小伙子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甘森说：“我们去南沙大酒店吧。”南沙大酒店，是霍英东先生继白天鹅宾馆后又一国际标准五星级酒店，开业于2005年。2012年11月10日，郭晶晶霍启刚在南沙大酒店举行隆重婚礼。我心里一跳，好家伙，那可是五星级海景酒店啊，突然想起雾小聪第一次带自己出来吃饭时说的：“吃饭也是一门学问啊，到哪里吃，吃什么，该什么场合吃什么档次，都有讲究啊。”难道廖长青昏了头了，自己是副厅级，而甘森才区区副处级，居然肯私下花时间陪一个下下属吃饭？但是我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开车。

约莫一个半小时，到了南沙大酒店，甘森要了个全海景房间，面朝碧波浩瀚的伶仃洋，尊贵典雅，远眺海景，令人心旷神怡，一行三人进去坐下，很快有服务员奉茶，递热毛巾。

甘森出去打了个电话，廖长青便问我：“最近然然没耍小姐脾气吧？”

我愈发觉得尴尬，敷衍着说：“没有，挺好的。”

廖长青说：“然然从小娇纵坏了，如果有什么事你要让着她。”

我点点头，岔开话题问道：“今晚一起吃饭的还有谁？”

廖长青语焉不详地说：“主要是对你们中心的房地产事业发展有利的一群人吧。”他没有告诉我其实是他的表弟和其他相关的人员。

稍顷，甘森便一路谈笑风生地领了几个人进来。后来我见到他们的名片，才知道这几人虽然职位未必特别高，但县官不如现管，可都是拿着公章办事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