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蓝婧的办公室,这时的蓝婧已经荣升为护国中心的财务总监,有着一间独立的大办公室,宽敞明亮,气派不凡。蓝婧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穿起了一身淡青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染成黑中带褐的时髦颜色,并且烫得微卷,俨然变身成为一位白领丽人。这会儿蓝婧见到我,仿佛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脸上立即堆砌起亲切的笑容,忙不迭地去给我倒水。我慌忙说不用客气,蓝婧说要的要的,还是给我倒上了水。
我看着蓝婧忙碌的样子,活像一位热心的老鸨,心想蓝婧还真是戴着金钗也不像格格。一阵忙乱之后,蓝婧说:“是甘主任让你过来的吧?”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一张银行卡、一颗路虎新车钥匙和一摞未拆封的一百元递给我,将卡和钥匙装进信封封好,说:“这卡和钥匙是给佘行的,你可得放好了,千万别弄丢了。这钱是一万整,机票订好了,你和甘主任去白云机场直接报身份证取,同一班机只订到了最后两张,所以我要晚你们一班机,这费用是你们路上的花销,回来再报帐,你先拿着,晚点我也会带一笔去。”
我把信封和钱收好,蓝婧又把一迭资料装在牛皮信封里,交给我:“这是护国中心贷款的一些文件,你也收好了。”
我顺口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去南昌找佘行呢?”
蓝婧压低声音说:“佘行要调去九江银行当行长了,大约他休假回来这调令也就到了。”
我心下恍然,原来佘行长即将调走,佘行长这一走,所有的关系又得重起炉灶,难怪甘森这么火急火燎地非得立刻飞去南昌找佘行长,希望在佘行长走之前能毕其功于一役,把开发贷款给办下来,这确实是分秒必争的事情啊。
我说:“那佘行可是升官了啊。”
蓝婧说:“升啥升,这是明升暗降,九江银行无论存贷款额度还是经济效益,都比华南银行差远了,所以九江银行的行长换得最勤。而且佘行过去还只是个代理行长,指不定什么时候上面又空降一个行长过来。”
蓝婧顿了顿,又说:“其实佘行估计也听到点风声了,所以才在这节骨眼上突然休了年假回老家探亲,他这是闹思想情绪呢。”
我说:“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华南市行的副行长,还是有话事权、管着印章的嘛。”
蓝婧点点头,说:“对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我想起自从我和安然好了以后,蓝婧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和自己说这么多话了。
不料刚想到安然,蓝婧就主动提起了安然:“你现在和小安怎么样了?”
我一怔,随口说:“一般。”
蓝婧很诚恳地说:“我以前对她不是很友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想到蓝婧的语气如此谦卑、郑重,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好,胡乱应道:“哪里,是她不懂事,耍小姐脾气……”
蓝婧说:“不过,其实我也是为了她好,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无论对我对她都是好事,而且她那么冲动的一个娃。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一边暗暗琢磨着蓝婧的话,一边点头道:“我明白。”然而一颗心已飞到遥远的南昌。杨婕,我来了!
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之夜,我和甘森走出了昌北机场。
的士在高架路上飞驰,穿破浓黑如墨的夜色,来到繁华璀璨的东湖区,此时正是灯红酒绿,热闹喧嚣。到事先预定的酒店放好行李,我和甘森各睡一间豪华单人房,让我感到奇怪和费解的是为什么我们隔了十来层,他住二十七楼,而我却在十六楼,领导不是喜欢身边住个书童方便使唤的么。我也没多想,以为酒店没有连着的房间,还没一阵烟功夫,甘森便打电话给我说:“我已经约了佘行,二十分钟后在胜利路时代广场顶层的‘卡玛花事’见面,事不宜迟,避免夜长梦多,累就累一点吧,等事情办完回来再好好地补上一觉。”
我心说甘主任做事确实是雷厉风行,不由暗暗佩服。虽然旅途劳累,我却也不敢怠慢,匆匆擦了把脸,就和甘森一同出门了。
胜利路步行街位于南昌市城区中心,是一条百年老街,全长1.38公里,是南昌市商业繁华的象征,从2001年9月1日开始正式进行改造,期间中央领导也曾莅临现场指导工作。各式灯饰将高楼大厦装点得金碧辉煌,绚丽多姿,街上人流如潮,摩肩接踵。
“卡玛花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只见店里灯光幽暗,影影绰绰地坐了三五桌人,都是成双入对,俨然是情侣约会的好场所。甘森在角落里找了张可以看见大门的桌子坐下,服务生给我们各送上一杯柠檬水,又点燃了桌上的半截蜡烛头,甘森的面目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幽幽暗暗。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佘行长还没来。甘森用手掌轻轻摩擦着那杯柠檬水,却不着急喝,而是仿佛是不经意地说道:“你现在和安然怎么样了?”
我猝不及防,怔了一下,说:“……还好。”
甘森在桌上拿了根牙签,凑到烛火边挑了一下,只见一个火星爆起,烛光顿时愈加明亮。他微微一笑,说:“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年轻人,要抓紧啊,差不多的话就把事情办了吧。”
我有点难为情地不好意思,幸好店里灯火幽冥,烛光摇曳之中让人无法看清表情。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我心想甘森还真是八卦,连这些儿女情事也如此关心,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现在心里装着的竟然全是另一个女孩的影子呢。我忽然心里一动,为什么甘森会关心和过问自己和安然的事?我想或多或少和廖长青有关吧,难道自己的被“器重”——派来南昌市,竟然只是全因为安然而已?难道自己只是甘森取悦廖长青的一颗棋子?
店里回响起王菲如空灵般的《棋子》:“……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却是不起眼的小兵……我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举手无回你从不曾犹豫,我却受控在你手里,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近你安排的战局,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後路可以退……”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见甘森站起身,用力地扬着手。我顺着甘森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中年人,搓着手,正在大厅里左顾右盼。仔细望去,这人的穿着一身经典永恒不过时款,大衣不到膝盖,里面穿件灰色或者米黄色的高领线衣,脖子上米兰长围巾,一条里维斯的深色修身些的牛仔裤,高帮板鞋,打扮和咖啡店的氛围极为搭调,显然倒有一些品味,要么就是给年轻、漂亮、时尚的二奶、三奶给包装的。佘行长看见向他挥手的甘森,也摆了摆手,然后走了过来。
佘行长坐下后,与甘森寒暄了几句,大致是问甘主任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是否习惯南昌的气候之类的废话。甘森笑笑说佘行长面子大啊,不敢多耽搁,来了当然是要第一时间拜访你的。佘行长哈哈大笑,大约不是我面子大,而是担心我架子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