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警丨察冷冷一笑，对着围观的工人说：“谁能证明他昨晚不在场的，也一并上车吧！”

刚才还一个劲儿起哄的那帮工人此时却鸦雀无声，黎明见势头不对，便一面磨蹭着，一面朝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果然有几个工人迟疑着走了出来，嗫嚅地说：“我……我们能证明……”

黎明和几名工人在丨警丨察的注视下，耷拉着脑袋鱼贯上了车。两名丨警丨察和甘森握手致意，又向罗云风等人挥了挥手，坐上警车，围观的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道。警灯闪烁，缓缓离去。

为什么陆飞赶来“劫法场”，却没能“刀下留人”，落得个没趣，此时没好气地挥着手朝那帮工人说道：“看什么看，都回去干活！”工人们见没戏可唱，轰然一声，纷纷作鸟兽散。

陆飞正欲离去，甘森却叫住他道：“陆经理，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你的手下。”

陆飞讪讪地说：“是，是，这事情我回去一定好好调查清楚。”

“无论结果怎么样，你都交一个调查报告上来。”甘森说完，挥挥手把陆飞打发走，回过头来，对罗云风和我说：“现在的分包公司啊，就是一个劲儿给你惹事。”

罗云风说：“是啊，真是不好管理，少盯他们一会儿都不行。”

甘森语重心长地说：“工地上鱼龙混杂，你不可能去对每个工人进行教育和监督。所以你们作为管理人员，要学会以人治人、借力打力，要充分利用配合单位的力量，你们要管的不是工人，应该是陆飞和他手下的鉴定员，而作为雅安市鉴定公司的大小头头，通过他们把你们的管理规定落实下去……”

罗云风和我唯唯称诺，甘森又说：“走吧，到现场转转。”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甘森和罗云风的身后，只听甘森一路上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然而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瞅着手表渐渐流逝，很快就要到十点半了，我的心里不禁暗暗焦急，看来这次的面试真的要错过了。

——“错过”，在很多时候都意味着一种过错。

巡查完工地，回到办公室，甘森说：“我们三个坐下来聊聊吧。”罗云风和我的心里都不禁有些忐忑，刚才在现场被甘森揪出了不少问题，恐怕是要挨甘森批了。

落座之后，甘森说：“我今天来，一方面是为了雨田挨打的事，而另一方面，也是想跟你们聊聊。”

甘森见罗云风和我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便笑着说：“有人以为领导说‘聊聊’，通常不是说教就是批评，其实不用紧张，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们俩随便聊聊，了解你们的想法。”他顿了顿，又正色说道：“护国中心准备正式成立房地产公司了。”

这话极其平静地从甘森的嘴里说出来，可是到了罗云风和我的耳朵里，那冲击力却如同一枚丨炸丨弹骤然爆响。两人原本平时颇有些芥蒂，这个时候却不禁对望了一眼，脸上也同时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我虽然此前已经听蓝婧说过成立房地产公司的事，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心里除了惊诧还有着一些激动，想起蓝婧的话：“要是成立房地产公司，你可就是骨干了，没准还是个副总经理什么的……甘主任做事一向以来都不拘一格，如果你表现好，提拔上去也不是没可能的……”之前只觉得蓝婧这些话不过是如肥皂泡一般的幻想，今天突然甘森对着我俩说，现在恍惚间却觉得这些幻想好像距离现实并不太遥远了。

“一旦成立房地产公司，人员的岗位职责都得重新进行调整。”甘森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罗云风和我的表情变化，“所以我一是想看看你俩对成立房地产公司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二是要了解一下你们对未来的想法，比如现在的岗位是否适合你，你是愿意继续留在工地做现场管理，还是到办公室从事内务工作，像前期开发啊，报建立项呀，预算啊，招标啊，现场管理啊等等……”

“主任，我还是希望能继续留在工地……”罗云风迫不及待地率先表态，“因为……”

“因为甘主任今天视察工地，我实在抽不出身啊。”我接到安然电话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你……你就不能找个借口开溜吗？”电话那头的安然火气很足。

“领导在这里，我怎么开溜？”我没好气地说。

“那算了……”安然的语气缓和了些，又惋惜道，“可惜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人家见你没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指不定多生气呢，以后再想去面试就难了。回头看我爸爸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我反过来安慰她说：“其实没面试成也没什么，今天甘森说了，准备成立房地产公司，以后的发展前景还是很广阔的。”

“那不错啊。”安然说。

“我想……就不要劳烦你爸爸了，到处求人办事也不容易，现在我在护国中心也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摇了摇头，这个安然，真是让人欢喜让人烦啊。不过一想到护国中心即将成立房地产公司的美好前景，心里仿佛透入了一缕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亮堂。

到了第二天上午，我看见黎明又出现在工地上，没事人儿一般到处晃悠，嘻嘻哈哈地见人就发烟。我逗他：“黎总，刑满释放了啊？”黎明递了根“芙蓉王”过来，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是啊，判了个十几二十个小时的徒刑，这不刚放出来嘛。”

我点燃了烟，吸了一口，说：“那事儿解决了？丨警丨察没说什么？”

“不解决能咋的？把我枪毙呀？”黎明说，“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据的，丨警丨察也拿我没辙，最后还不是警告几句就乖乖地放我出来了。”

“那……到底那事儿是不是你干的？”我试探着问道。

黎明沧海一声笑：“怎么会是我做的啊？要是我做的早进去出不来了。”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说：“不过那雨田也实在太缺德了，活该他有这一劫。”这话说得我忽然有些不寒而栗，于是不想把这个话题开展下去，打着哈哈把话扯开了去。

正说着，我的电话响了，原来是罗云风打来的。

“小陈啊，你现在出去买个水果篮，我们下午去医院看看雨田。”

“好，”我说，“不过现在工地上好像没有车啊。”

“车也要我帮你找啊？你可真是大少爷啊。配合公司这么多车在这里，你自己搞定吧。实在不行就打个车去，总之别耽误事！”罗云风没好气地说。

我挂了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黎明问道：“陈工，怎么，你要出去？”

“是啊，”我说，“你们陆总的车在吗？罗云风那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指使我去买水果看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