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番真会说出这一番没头没脑充满“哲理”的话，很吃惊地看着番真，就像看着一个阿凡达或蝙蝠怪一般。

是的，杨婕要走，我留不住她，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让她走；安然投怀送抱，我无法拒绝，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接受；我受了苗甾的红包，明晨奕的红包，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看着番真为所欲为……

但是这一切真的应该如此吗？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沉眠，思绪如潮，却又仿佛不知所思。然后第二天种种可能发生的不测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如同过电影一般浮现在眼前：明晨奕中标了，洋洋得意地在台上“感谢MTV，感谢CCTV，感谢爹地妈咪，感谢我的粉丝们”，这时没中标的房屋鉴定公司意外发现自己的标书被人拆过，顿时群情汹涌，几十号人报警并追打着我，我夺路狂逃，但还是无处可逃，最后被压在了层层叠叠的人山之下活活打死……

我惊醒时，已是大汗淋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只见自己神色黯然，眼圈乌黑，不禁一声叹息。

回到工地，安然很诧异于我的憔悴不堪，悄悄过来问我为什么昨晚没睡好，我敷衍搪塞一番，安然又冲了一杯牛奶来给我，我有些感动，就想：“对于安然这个问题上，看来自己还真的没有选择了。”

大约九点，雾小聪、雨田和我开着车到工地将投标文件带回护国中心。猎德村房屋鉴定工程的开标仪式在十点半开始，为了方便，地点就选在了结构部对面的会议室，也是我刚来报到面试时候呆的地方。

现场布置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没有横幅和彩旗，也没有迎宾和礼仪，只将会议室的投影幕墙打开，用PPT（Powerpoint）做了一张醒目的幻灯片，分两行上书几个大字：“猎德村房屋鉴定分包工程，开标会议”，落款“护国安全检测中心”，看起来就跟一次普通的例会差不多，只是主席台成为验标书、开标书的舞台。话筒已经安置好，开标的主持人雾小聪正在对着话筒不停地“喂喂”试音，本来应该是雨田的，可是，甘森觉得毕竟是护国中心头一单，还是要给足雨田的直接领导面子，毕竟他还在雾小聪的部门混，一时半会经济上还不能独立。护国中心办公室派来了两个小年轻正在胡乱地拍着照，并给每位参加开标会议的人派发着矿泉水，诶，怎么都是新面孔，难道中心发生了很多事情？小何呢？现场的气氛让我来不及多想。

相关人员陆续来了会场，签到，纷纷在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这椅子只是普通的折椅，摆放得并不算很整齐，也没有标识是属于谁的位置。但来参加投标的人都自觉地往后面坐，把前两排椅子空了出来，变成两排“贵宾席”，虚位以待“领导”们入座。

雨田和罗云风中间有一个空位，没有别的位子，我只好坐了过去，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本以为第一单大工程开标，必定是个隆重的大场面，没准还会舞狮和放鞭炮，就跟工地开工时候一样，却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简约，到底是国企而不是民企。当然，我也知道，简约而并不简单！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禁四处张望，只见几家房屋鉴定公司的大老板都没有来，“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派来的依然还是陆飞和明晨奕，明晨奕向我们每个以前的同事打招呼，并对我微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仿佛胸有成竹。我勉强笑了一下回应他，心想现在是笑呵呵，如果开标之后不是你，看你还是那副笑脸么，可能会比哭还难看，唉，逐鹿中原、鹿死谁手。

我最希望的是能够见到明晨奕的幕后老板，我想明晨奕最多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小股东，背后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但是这个神秘的老板无论是拓展关系还是开标仪式都没有出现，今天依然不见踪影，这让我不免有些失望。

简单的开场白和项目介绍之后，雾小聪念出了第一家单位的名称，然后当众拆开了他们的标书，并大声念出了报价：“380万！”顿时全场一片哗然，罗云风低声问我：“这项目标底大概多少？”

我看了一眼雨田，转向罗云风，小声说：“280万左右吧，领导说为了避开面向社会公开招投标，里面还拆分成几个部分，每一部分不超过50万。”

罗云风说：“哦，原来是先报总价，领导就是领导，真是高明，不过这一家胡乱报高价，看来不但是志在参与，简直是志在掺乎了，并不是真的想做这个工程。”

我点点头，说：“是啊，不知道他们还要使这个劲儿来报价干嘛！”

罗云风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邀请你来投标，是看得起你，给你机会。你要是不投，下次还有工程投标人家说不定就不请你参加了。”

正说着，第二家的报价也揭晓了，赫然是明晨奕所在的“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报出的价格再度引起现场一阵惊呼，竟然是260万！前两家的报价竟然相差了120万之多，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刚听了一曲花腔女高音，那声音火箭一般被抛入云霄之中，打了好几个转，把人的心也揪得老高，然后忽然像一颗小石子般急遽下坠，扑通一声低沉的闷响，掉进了水里。

罗云风也惊叹道：“这价格也调得太狠了吧，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啊。”

我心说，更狠的还在后面呢。但是他也暗暗感叹明晨奕他们真是够魄力，那么到底剩下的三家单位会报出一些怎么样惊人的低价呢？

接下来的两家报出的价格都在300万左右，就看最后一家了。

这时只听雾小聪念道：“××建筑公司……报价为280.32万元……”念到这里，雾小聪停顿了一下，头微微抬了抬，似乎有点惊诧。

我也吓了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不是吧，怎么会是280万？怎么跟标底几乎一样！”只见该投标人代表神情悠然，嘴角甚至轻含笑意。

只见，突然，明晨奕插嘴了：“雾部长，您没念完我们的报价，我们是有上浮的。”

雾小聪自己检查投标文件，发现了昨晚番真放进去的几张纸，道：“不好意思，由于我的疏忽，未注意到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的“总价上调说明”，现公示如下：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考虑到工期紧促在此报价基础上上浮7.5%……”念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向台下看了一眼，然后还是继续念道：“因此，雅安市房屋鉴定公司最终报价为279.5万元……”我心里一动，想起昨晚番真是把对手的报价都拆了出来看，然后根据对手的底价有选择地更换了自家的报价，这简直就是看着对方的底牌来出牌，读完别人的报价再选择性在投标文件正副本每本插了一张纸进去，这张纸可真是轻于鸿毛却重于泰山呀，艹，这么一换就活生生多了二十万，貌似剩下还有一堆报价单，而且是不同价位的，太无耻了，既想拿到项目，又要多个价格，摆出了这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