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伤感,明晨奕至今没问任何一句关于杨婕的话,知道自己和明晨奕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警惕性,我心想,这个“旧”可不好叙啊,而且明摆着自己对这个项目是无能为力的,于是我说:“今晚我还有事,改天再说吧。”
第21章深藏不露(1)1
我正在工地例行每天上下午两次的下午检测安全巡视的时候,忽然见安然戴着安全帽走了过来,不觉有些奇怪。周围的工人大约是很少见到美女亲自下工地,都在一旁嬉笑着指指点点。安然的确是坐办公室的,从来就没下过工地,这会儿戴了安全帽看起来还真是怪怪的,有点不伦不类。
我知道安然无事不登三宝殿,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上前低声说:“你怎么跑出来了,工地上不安全,有事你打个电话就可以了。”语气中隐隐有点责怪的意味。
安然却没有听出来,倒当成是关心了,于是心里感觉甜丝丝的,说:“我想你这个周末去我家吃饭好吗?我爸妈都想见你。”
我吃了一惊,毫不犹豫地张口就推搪道:“到时再说吧,最近猎德村房屋鉴定的事挺忙的,没准还得加班呢。”
安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撅着嘴说:“不行,我和爸妈都说好了,你要是临阵退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我见安然的刁蛮劲儿又上来了,不禁有些发慌,急忙甩脱她的手,说:“好了好了,我去,别在这儿东拉西扯、拉脚扯手的,注意形象。”
安然“噗嗤”一笑,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到了周末,安然一大早就来敲我的门,我睡眼惺忪地一边开门,一边抱怨道:“这么早就把人弄醒了,想谋杀亲夫啊。”说着回到床边,扑地又摔到被子上继续酣然大睡。
安然先是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直射进屋,然后扯着我的耳朵,说:“都快九点了,太阳晒到屁股上了。”
刺眼的光芒让我不得不爬起来,看了看时间,说:“周末晚起一些也是应该的嘛。”又说:“你不用亲自来催啊,我自己会去的。”
安然说:“你一肚子坏水坏死了,谁知道到时会不会又不来了。”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穿好衣服,磨磨蹭蹭洗刷完毕,跟着安然下了楼。到了楼下,我又说要吃早餐,不理会安然的催促,跑去对面的荔湖水豆浆坊里慢吞吞地享用。安然叫了台计程车,两人上了车直奔安然家。
安然的家位于一片望江豪宅区——临江耸立,更何况是坐落在这座城市中央的核心位置,绝对是天价的,即便我们是打车,小区进门穿着制服门卫毕恭毕敬的对着车子敬礼,三步五步还能看到各角落监控的摄像头,触目都是几幢超高层弧形建筑。我的心就有些忐忑,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来。此时一种叫作自卑的东西正在心里慢慢扩散。
安然在小区里的一家水果店买了几个苹果,我觉得有点寒碜,说还是买个果篮吧,安然说不用了,小区里的太贵了,家里也不缺水果,带几个苹果,意思意思就行了,象征着“平安果”嘛。又说,如果你想买点别的就买吧。我犹豫了一下,心说这果篮也挣不来多少面子,安然的父母不会在意这个,这俩钱还是省了吧,于是就只买了苹果。买完苹果,看看时间已经将近11点了,安然抱怨说:“你看还说晚点才出来,内环路都堵车堵车这熊样,都快吃午饭了。”
我辩解道:“不是说叫我过去吃饭吗?那时间正合适呀。”
两人边说着就进了电梯,我没话找话:“你家住几楼啊?”安然一边按楼层指示键,一边说:“二十六。”我愈觉不是滋味,哦了一声,甚觉没趣。
进了门,廖长青正穿着汗衫和大裤衩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我进来并没有一惊一乍的,只是不冷不热地说:“坐吧。”
安然像只喜鹊儿一样跑去厨房,叫着:“妈,他来啦。”
安妈妈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面擦着手,一面满脸堆笑地对我说:“你坐你坐,我正做饭呢。”又对廖长青说:“你倒是招呼人家喝茶吃水果啊。”廖长青应了一声,屁股动都不动。我慌忙欠了欠身,说:“叔叔阿姨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想起杨婕曾经说过安然是廖长青的远房侄女,没想到其实是嫡亲的女儿啊,唉还改姓错名,真是欲盖弥彰呀。
杨婕?我为什么又会想起这个名字?我的心砰然一动。
这时廖长青说:“你叫陈龙是吧?”
我诚惶诚恐地答:“嗯。”
廖长青笑道:“好几个影视明星和几个抗战将军都跟你同名,你可沾了不少光。”
我陪笑着应道:“嗯,同名当中名人很多。”
廖长青也不无得意地笑起来,像是觉得自己还是很博学广^闻的。于是一时间那气氛就显得轻松融洽了许多。廖长青又问:“你今年多大了?”我支吾了一下,说:“呃,1982……二十七了。”其实我还没满二十七,但觉得就差几个月也不算骗人,要论从爸爸肚子里出来的时间(“虚岁”嘛),还不止了呢,我暗自讪笑,自己不想让安然的父母觉得自己年纪太小。
廖长青微微皱了皱眉头,说:“我家然然1981年,今年二十八……”安然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接过话茬说:“爸,你没听过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吗?再说了,相差一岁根本就不算差啦,他的虚岁跟我的实岁一样嘛。”
廖长青笑着说:“我可啥都没说,你别乱想。”
很快就开饭了,安妈妈热情地一个劲地叫我吃菜,并一直盯着我翻来覆去地看,弄得我觉得很不自在,是不是丈母娘见女婿越看越欢喜呀。廖长青则时不时东扯一句,西拉一句,不经意间他忽然提起一个在我内心深处藏得严严实实的名字:“你们单位有个叫杨婕的女孩子是吧?”
我的心一紧,仿佛心里已经结痂的伤口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揭了开来——揭伤疤,一阵揪心的痛,鲜血淋漓,却又新鲜粉嫩,原来一切恍如昨日,一切全然未能忘却。
我强抑着内心的狂跳,淡淡地说:“是啊,不过她已经辞职走了。”以前听杨婕说过她和廖长青的接触,也知道安然是因为这样进了护国中心的,但是具体情况还是知之不详。唉,世事就是这般奇妙,杨婕走了,然后来了一个安然,兜兜转转,丝丝缕缕,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想忘掉,偏偏越是植入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廖长青显得有些诧异,说:“是吗?这女孩走了?对护国中心还真可惜,这可是一大损失,她是个人才,我和她打过交道,小小年纪却乖巧得很。不过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她应该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