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人白脸黑脸的轮番攻击下，朱大壮家属们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其实无论是推卸责任还是吓唬，最终最重要也最实在的还是钞票。又经过一轮谈判，赔偿金额终于敲定为十八万。后来没有参加谈判的我辗转从番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不禁一阵悲哀，一条活生生的大好人命，抵不过甘森一个季度的工资。但是番真说：“十八万很少吗？你看有些火车飞机之类的保险赔偿不过两三万而已，这十八万是保费全免的全额赔偿呀。再说了，他们一家恐怕十年也省不下十八万，而且我听说医院后来给他家人介绍了一个阴婚对象，人家女孩是病亡的富豪家，配给她做一个‘保镖’，硬给了十万元的买尸费，一个人的牺牲换来了全家一辈子的幸福，值了！”
阴婚，也叫冥婚，是为死去的人找配偶。有的少男少女在定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老人们认为，如果不替他（她）们完婚，他（她）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为他（她）们举行一个阴婚仪式，最后将他（她）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免得男、女两家的茔地里出现孤坟。2011年5月22日，韩国已故女星郑多彬的母亲为她及文在成举行阴婚仪式。
听得我瞠目结舌、虚汗直冒，但一时语塞。
猎德村房屋鉴定项目由于工程量大、工期时间短，甘森决定将房屋鉴定分包，依照房管局要求，分包工程需要招标。“检测或鉴定的分包”，顾名思义，是将“检测或鉴定”过程分包出去，由第三方来完成工作。雾小聪拷贝了两份同行业招标文件的模板，让我加加减减、修修改改依葫芦画瓢也弄一份出来。我连拼带凑，很快交差了。雨田略作修改，又把联系人由雾小聪改为了自己，再交回给雾小聪，说自己是鉴定项目负责人该为领导分忧。雾小聪暗讽他又想趟这趟浑水了，还写自己的名字。
招标文件送到了甘森那里，甘森基本就没怎么修改，只是将截止日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一个半月，并把联系人雨田改成了我，他告诉雾小聪，还是多留点时间让房屋鉴定公司准备吧，并让小陈实操一下。甘森又拟了五家房屋鉴定公司，作为邀请投标（在招标投标中的邀请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投标邀请书的方式邀请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的对象，然后对雾小聪说：“你们看还有没有什么熟识而又比较好的房屋鉴定公司，把他们也加上去吧。”
雾小聪从甘森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回工地，恰好碰到罗云风，他居然主动地向雾小聪打招呼，雾小聪略有些尴尬，心想自打那市建筑科学研究院地块合作建房的事后，他们好像很久没怎么说过话了，也不知道罗云风到底知不知道是他从中作梗的真相。
最近罗云风也很忙，地铁项目由于不同标段同时开工，几乎所有标段都存在检测跟不上施工进度的困惑，甘森亦决定将刚接下的新标段检测业务进行部分项目分包，把其中的建筑材料、构配件进场见证取样检测招标的事交给了他。雾小聪随口问道：“现在招标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罗云风说：“招标文件甘主任已经批了，马上就发出去。”
雾小聪问：“是公开招标还是邀标？”
罗云风笑了笑，说：“和你一样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说着大大方方地把手上的信封递了过来。
雾小聪打开一看，却见上面甘森圈定的几家邀请投标的检测单位，竟然和猎德村房屋鉴定邀标单位是一样的。现在的房屋鉴定单位不错哦，从房管系统也跨越到建委系统，而甘森真是聪明绝顶，跨行业跨系统选取分包单位对分包内定起到更大的隐秘性，亦不引人耳目。试想，如果甘森指定的是建委系统下检测行业的单位，互相都彼此熟络，很容易引起投诉，而跨系统，规避了这一点，因为房管系统大家对建委系统是有一定的陌生度。就像，工程挂靠资质往往喜欢挑一些偏远地区鲜为人知的公司进行挂靠去做工程，有利于洗钱而不被人发现。也如，那些办假学历的人们，假如你在广州市，喜欢办一些例如新疆、西藏、哈尔滨之类的偏远地区的大学文凭充数，距离远，不容易被查。雾小聪心中有数，却不动声色，只是投桃报李地把自己的招标文件也递给罗云风看了。
罗云风看完，微微点头，和雾小聪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回到工地，雾小聪把招标文件给了我，叫我通知那几家房屋鉴定公司过来取文件和图纸。雾小聪并没有按甘森说的那样，在上面增加任何一家“熟识”的单位。他早从两份招标文件中看出端倪，知道加了也是白加，不过是书童陪太子读书而已。
这天将近下班的时候，我在检测各岗位巡视了一番，自从朱大壮事故后，检测现场管理成为重要一个环节，感觉一切正常，正准备回办公室，却被苗甾叫住了。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我本来想拒绝，可是忽然想起了安然。这几天安然缠得自己好紧，每天下班不是拉着我去逛街，就是要我陪着去慢跑，我都有些不胜其烦了，心说杨婕可没你这么烦，彼此都给对方有充裕的空间才好，何况男人，是要自由的，且要有自己的空间，才有利于自己的成长嘛。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只是越发念起杨婕的好来。
男人嘛，有时就像个小孩子，并且年纪越大，越像小孩，他要自由，贪玩是改变不了的，你越是管得紧他越是不耐烦，还不如适当由着他的性子，心里想着，反正他总要回到你的身边的，就行了。
我想，也好，出去放松放松，正好避开安然的纠缠，又想起上次喝酒时苗甾给的那个红包，心念一动，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不定又有什么横财飞来，比如一起分包一些小项目、采购什么的，于是说：“好啊，都有谁啊？”
苗甾说：“也就你、我、雨田、雾部长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呵呵。”
下班时，我装模作样地在电脑前忙碌着。其实说忙倒也真的是忙，现在我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要搭建一个通用模板，将猎德村房屋鉴定项目的每一栋房屋都能套进去用，为以后出报告做准备，只是这不亚于写一篇专业论文，不是一时半会能尽善尽美的。我这会儿的“忙碌”，无异于杯水车薪，并没有多大成效。何况我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这儿，眼睛时不时瞟瞟门外，看苗甾过来没有，有时又瞅瞅领导办公室，看雾小聪在忙什么。里屋的雾小聪时不时地在打电话，偶尔传出沧海几声笑，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这下倒把我的心挠得阴晴圆缺、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