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说，峨眉禁止徒弟与男人有染，她若离开峨眉，此生便是峨眉的罪人，欺师灭祖，天道不容，她可亲可敬的师父，也将永远成为她的敌人！”玄灵子深吸一口气，似乎那些话太过沉重，就算今日再提起来，他依然犹如头顶万钧大山一般。

玄灵子继续说道：“沧月说完这番话，却突然看向我，脸上是无比坚毅的神色，她对我说，‘为了你，我愿意与所有人为敌，师父若是不理解我，我只能由她去了，就算所有人都把我当罪人，唯独你对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只求能与你一起共度朝夕，浪迹天涯，过着最平凡的日子，这些，你能给我吗？’”

说到这里，如鲠在喉，声音戛然而止，她痛苦的摇着头，似乎极其不愿意回忆当时的场景。

清风拍了拍玄灵子的肩膀，却是没有说什么。

须臾，玄灵子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我当时太年轻了，我竟然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我说，我可以给你幸福，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

“然而，实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当我带着沧月，远离尘世，选了一处僻静山林生活了一个多月，就被师弟找了上来，师弟玄真子的到来，给我带来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消息！”

清风听到这里，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他说道：“是不是阴阳童姥再次重出江湖的事？”

“没错！”玄灵子说道。

清风叹息道：“唉，那阴阳童姥虽然作恶多端，虽然是天下人所不耻的大混蛋，但是，这与你又有多少关系呢？你为何要参与当年的天门山一战？”

玄灵子苦笑道：“若只是为了铲除妖邪匡扶正义，或许我的心还会犹豫一下，但是，我师弟带来的消息称，我父母的死，并非是师父说的那般生病而死，我父母全是因为当年与阴阳童姥决战而死，他们用自己的死，才重伤阴阳童姥，使得阴阳童姥隐匿人间二十几载不敢出来作恶！”

“如今，阴阳童姥再次出现，我师父老鬼岂能袖手旁观，早就带着其他师弟去与阴阳童姥决战了，因为我的父亲也是我师父的兄弟，他这一战，不仅仅是匡扶正义，而且，也是为兄弟报仇！”

“我师弟玄真子还说，师父不对我说出父母真实死因，就是怕我走上复仇之路，到处去找阴阳童姥算账！在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师父的伟大！他为了保护我而隐瞒，自己却第一时间杀过去为我的父母报仇，有师如此，我又何求？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所以，我当机立断，不管师父是否允许，我必须要找那阴阳童姥决一死战！”

“原来如此！”清风点了点头：“当时阴阳童姥重出江湖，听说各路豪杰齐聚天门山与其决战，他们中有人与阴阳童姥有仇，而有些人就是单纯的想替世间除掉这个祸害，我本以为你和老鬼是后者，现在才知道，阴阳童姥竟与你有如此的血海深仇！”

玄灵子叹息道：“当时沧月已经有了身孕，她竭力劝阻我不要参与这场战斗，那阴阳童姥是千年难遇的大魔头，很可能我们联手，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是，我当时却不顾沧月的劝说，反而振振有词的反问沧月，‘小月，如果你的儿子女儿，被阴阳童姥抓去蹂躏，然后挂在北海的岩滩上晒成肉干，当成药引子，你会不会心痛？这样的大恶魔，留在人间就是祸害，就算不是为了父母的血海深仇，就算是为了人间的道德与正义，我也要去与之一战！’

就这样，在沧月极度的伤心与失落中，我与师弟踏上了去往天门山的路！”

听到这里，在座的三人面色都有些复杂。

要说这件事，也怪不得玄灵子，但是，沧月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

所以他们三个也没有做评论，继续听玄灵子说。

玄灵子道：“我随师弟前去北海天门山，因为师父前一天便已经赶过去了！要说这阴阳童姥真是集天下之所恨，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很多游侠，都纷纷赶往天门山，想要与这个另龙国上下震怒的大魔头一战！”

清风也点了点头，仿佛当时的场景就在他眼前一般：“我也有幸参加了那场战斗，那真是一场灿烈的战斗，像极了古时候各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候的情景，阴阳童姥手下也有不少悍将，那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终于正义一方取得了胜利！”

“嗯！”玄灵子重重的点了点头，但随之而来的是便是噩耗。

据玄灵子描述，他的师父老鬼，在与阴阳童姥最后一刻的战斗中，为了防止更大的损失，他放弃自己的生命，用尽全身力气，与阴阳童姥同归于尽。

然而，阴阳童姥却没有死掉，他被打成重伤遁走，但师父老鬼，元神却被打散，只剩下精神支撑着肉体。

最后一刻，老鬼把女儿金钩月和玄灵子叫到身边，他称自己最后的愿望，就是像看着二人拜堂成亲，希望玄灵子能够替自己照顾女儿，不然，他死不瞑目。

看着师父痛苦的模样，玄灵子内心极度的惭愧与难过，师父最后的愿望就是把金钩月交给自己来照顾，老鬼知道自己的女儿一直喜欢着玄灵子，并且，他曾答应玄灵子的父亲，有生之年，一定让玄灵子娶妻生子。

所以，让女儿嫁给玄灵子，是他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愿望。

他期待的看着玄灵子，就算身体再疼痛，他也强忍着，不肯闭眼。

玄灵子泪如雨下，他看着这个从小照顾自己长大亲如父亲的人，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剧烈悲伤，一头扎到师父的怀里，大哭着答应师父，他会娶小师妹金钩月，会替师父照顾金钩月。

然后，老鬼便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去了极乐世界。

这一辈子，他所有的承诺都兑现了，而且，最后还用生命遏制了举世无双的大魔头，也算是功德圆满，死而无憾了。

玄灵子带着师父的灵柩回到昆仑，他是大师兄，也是昆仑派此时的掌门人，遵照师父的遗嘱，他要娶金钩月为妻。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要怎么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沧月？

玄灵子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他曾经给沧月的海誓山盟，在这一刻是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多想离开昆仑，再次回到沧月身边，与沧月厮守到老。

但是，现在的他，只能每日每夜回想着沧月的音容笑貌，却无法回到沧月身边。

因为，昆仑的事情，他要处理，金钩月，他要娶。

他不能辜负一手将他养大的师父。

玄灵子一夜之间，头发半白，他此时深深的体会到，这世间最艰难的不是生死抉择，而是这无法抉择的爱恨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