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两把枪

枝头上的树叶早都已经开始泛黄。经不起北风，大部分都掉落在了地面上。只有少数的一些，还在毫无目的地坚持着。至于还能活多久，——它们没有考虑，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北山这几年兴起了粤菜。作为执北山餐饮业牛耳的华侨饭店也顺势而为，从香港打包进来一支团队，昂然屹立在粤菜热潮的潮头。

那天一大早，杜先桥正在华侨喝早茶。就看见黄大仙儿腆着个大肚子晃了进来。

改革开放之后，一少部分人的日子过得不错，先富了起来，这从黄大仙儿的肚皮就完全可以体现出来。

黄大仙儿远远地看见杜先桥，摇了摇手，走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杜先桥招了招手，叫服务员又拿上来一套餐具。

黄大仙儿一点儿都没有客气。从流动餐车上取下凤爪、肠粉、豉汁排骨、莲蓉包叉烧包等等，甩开腮帮子就是一顿造。

杜先桥吃得差不多了，啜着铁观音那浓浓的茶汁儿，笑眯眯地看着黄大仙儿埋头猛造。

黄大仙儿虽然五短身材，貌似弱小，但是坐在饭桌边上，那狼吞虎咽的气势甚是威风凛凛。只见他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叉烧包，剩余一指还拢住一个莲蓉包；右手一双筷子上下翻飞，只要是能吃的，只管往嘴里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那豉汁排骨到了他嘴里，他那张大蛤蟆嘴左右一抿，再张开嘴，“噗”一根干干净净的小骨头棒子就被吐了出来，上面一点儿肉丝儿都不带。

杜先桥：“仙儿，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哥了，咱能注意点儿素质不？这早茶让你吃的！”

黄大仙儿伸长脖子，把嘴里的叉烧包咽进去，取了茶汤灌了两口，说道：“操！啥玩意儿素质不素质，他妈的能活到啥时候还不一定呢！该吃吃该喝喝吧兄弟，没准儿一口包子没吃完，就他妈被干死了。”

杜先桥：“要死早点去死，别在我身边磨叽。要说像你这样的早就该死了，我还真纳闷你咋就能蹦跶到现在的？”

黄大仙儿拿餐巾抹了抹嘴：“我走了啊。”

杜先桥恶心他：“诶，你还没结账哪！”

黄大仙儿：“这顿儿你请！”

杜先桥：“凭啥啊？我是你爹啊？”

黄大仙儿笑了：“你看你这人抠门抠的”黄大仙儿声音低了下来：“文文小杰昨天晚上找我了……”

杜先桥不动声色：“哦？”

黄大仙儿：“他们缺钱。”

杜先桥：“嗯。”

黄大仙儿：“我给了，但是人家嫌少……”

杜先桥：“呵呵。就他俩？”

黄大仙儿：“还有一个高个子和他们俩一起。三个人，最少两把枪。”

黄大仙儿站起来，拍了拍杜先桥的肩膀：“爹，我走了啊，这顿饭你请。”

“爹”没说话，拿起了茶壶，想要续杯。但是沉思中，不知不觉间把铁观音那浓浓的茶汁儿倒在了骨碟里。

天儿凉了。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秋衣秋裤。有那特别会照顾自己的，毛衣都套上了。

街角有一个小卖部。窗前放着一口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茶叶蛋。

这个小卖部前面站着三个人。

他们正在那里吃茶蛋。

这三个人还都是单衣单裤，仅仅披着一件半大的风衣，似乎毫不在意秋凉。

他们在等街对面的东海大酒楼开门营业。

小杰几口就吃完了。他肩上斜挎着一个背包，左看看右瞧瞧。

文文和另外一个高个子吃得慢条斯理。

小杰：“一会儿咋整？谁留在外面？”

文文想了想：“还是红日在外面，咱俩进去。”

小杰和那个叫做“红日”的高个子青年都点了点头。

小杰：“要是老范儿不在这里咋整？”

文文：“不会。宝国说的清清楚楚，老范儿这一段日子一直就住在这里。”

三个人正说话间，就看见对面街角走过来一个矮个子，他手里牵着一条大狼狗。

大狼狗很凶的样子，虽然被牵在那矮个子手里，但是过路的行人还是纷纷躲避。

时间差不多了，东海大酒楼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厨师走了出来，见到那个矮个子，笑着招呼：“虾米哥还是这么早啊。”

虾米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早，这畜生一到了这点儿，就谁也拉不住，说什么也得来！妈的就是一当官的命——干活儿的时候从来没这么积极，一到开饭了，比谁都猛！”

那厨师就说道：“咱‘小黑’那是聪明！放在全北山，咱‘小黑’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狗！”

虾米摇了摇头：“你那是没见过好狗！我曾经在山里面见过一条，泥马敢和黑瞎子斗！猛不？”

厨师：“你都说过好多次了。啥时候，你把那狗牵来，让咱们也看看啊！”

虾米：“就这两天，我保准儿给带过来。”

厨师：“咋的，你要进山啊？”

虾米：“下午就走。”

说着话，厨师把虾米让进酒楼，把小黑牵到后院去了。那里有专门为这条狗留下的剰肉剩饭、骨头棒子啥的。

文文和小杰看看差不多了，两个人手插进衣兜，并着肩儿，不紧不慢地踱进了酒楼。

张宝国说的没错，老范儿这一段时间一直住在酒楼里。

东海大酒楼是老范儿的心肝宝贝。为了开这个买卖，老范儿把自己的老本几乎全扔进去了。

生意不错，几乎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了。不过，老范儿一敲计算器，总是觉得浪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

老范儿是三年自然灾害苦过来的人。那时候还小，一天到晚饿得五脊六兽头昏眼花。所以以后的多少年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浪费粮食。

他深深觉得，如果他不在酒楼，很多的边角余料就会被这些员工白白浪费掉。于是从进货开始，老范儿就亲自管理。

就说一棵葱吧。老范儿把这棵葱分为五个部分：葱根、葱白、葱黄、葱绿、葱尾。白、黄、绿那是烹饪的必需品就不说了，那带着须子的葱根老范儿叫人洗得干干净净，吊高汤的时候用；葱尾也舍不得扔，拣那能吃的，用酱油和辣椒腌了，给员工当员工餐。

文文和小杰进来的时候，老范儿正在吧台算账。一双当年握着砍刀管儿插的手，现在敲起计算器也是一样的行云流水。

老范儿抬头看见文文和小杰，一时间有点眼花。愣怔了一下才认出这两个人。

老范脸上堆起来笑容，招呼道：“哎呀！文文！哎呀！小杰！你们啥时候出来的？快快快！上单间里坐！”

158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