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旗翻身爬起,还要再打。刀疤动作很快,跟上又是一脚,接着,一脚又一脚,一脚又一脚,包着钢板的军勾鞋尖踢得李红旗只能护着脑袋根本爬不起来了。
刀疤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李红旗后腰上。伸手把李红旗的右手反拧过来,别在自己的腿下,用菜刀几下割开李红旗的军棉袄,把菜刀贴在李红旗的后脊梁子上,说道:“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我这个人最是公平,你没有钱也可以,但是债你必须得还!你身上一块肉我给你算十块钱,你欠多少我就割多少,好不?”
说着话,刀疤手里的菜刀异常灵巧地在李红旗肩膀上一抹一拉,一小片肉就掉在了李红旗身边的雪地中。
黄毛躺在地上带着哭腔大喊:“有钱!有钱!我给你钱!”
刀疤笑了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晚了。我现在不要钱了,就想要点肉,回去烤着吃。”
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了,三个人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院子里。这三个人正是者云鹏、姜大维和周小虎。他们三个刚走进来,马上就发现形势不对。
者云鹏看到李红旗被人骑在胯下,张强等另外三个人都躺在雪地上;掌控局面的是两个青年,气势不凡。
者云鹏反应很快,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不到十分之一秒钟,马上直奔刀疤而去。一个箭步腾空而起,空中摆腿,狠狠地踢向刀疤的后脖颈子。
刀疤其实早都听到了门响,他没有回头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他的最好的兄弟。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能够为他解决身后的事情,那么一定是他无疑。
身后,是所有持刀者的命门。他们在挥舞着凶器收割着别人的生命的同时,也许也会有其他的持刀者瞄准着他们的背后。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所有的在社会混着的大哥,都绝不会把自己的身后交给任何人了。他们剃着寸头,夹着手包,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他们的背后一定是墙。除了墙,他们不再相信任何人。
而在八十年代,者红军的身后有文文和小杰;黄大仙儿的身后有常胜老帽。甚至就连刚混出头的李成浩,他的背后也有建华。
刀疤相信三少,只有相信自己的兄弟,才能够把背后的事情放在一边,全神贯注地干好眼前的事情。
然而刀疤不知道的是:三少借着月光看到者云鹏的时候忽然一愣。就在这一愣神儿的功夫,者云鹏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背后,并且一个标准的扫踢,踢向了自己的后脖颈子!
刀疤无数次的打架经验强化了他的感觉神经。就在间不容发之际,刀疤往前一扑,整个身子压在李红旗的身上,接着一个打滚,堪堪躲开了者云鹏的这一记凶狠的凌空扫踢。
者云鹏不在街头混,可是从小跟他大哥、文文还有小杰踢过好几年的沙袋。虽然不像大哥他们那样刻苦,但是几年时间断断续续地练下来,也练得速度快力量足,一般人还真扛不住他的扫踢。这一脚要是踢上了,也够刀疤喝一壶的了。
三少此时早已经缓过神来,者云鹏刚刚站稳,三少的拳头就已经到了,结结实实地勾在者云鹏的脸上,打得者云鹏连晃几步,差点就要摔倒。
姜大维和周小虎看见者云鹏吃亏,同仇敌忾,奔着三少就扑了过来。
没等拳头打在三少身上,三少不知怎地身子一晃,他的双手就已经掐在两个人的脖子上了。三少借力一收,紧接着又是一拨,根本没费劲儿,姜大维和周小虎就一个腚墩儿坐在雪地上了。
此时三少才回头向者云鹏问道:“你是谁?”
54完
55讲理的人
“者云鹏。”者云鹏也是听着赵世海的评书长大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是必须的。
刀疤站了起来,说道:“你姓者?者红军是你的什么人?”
者云鹏冷冷地瞅着他,并不接话。
“者”这个姓氏在中国并不多见。至少周小虎没听说过多少。不过多年以后周小虎在北京某酒店参加一个某协会的年会的时候,曾见到了一个中国武术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者美杰。这个者美杰曾经是中南海警卫组的警卫,就是俗称的中南海保镖。周小虎见到者美杰的第一面就吓了一跳,差点脱口而出:“红军哥,你咋来了?”——者红军和者美杰长得真是太像了。本书书友如果有兴趣,不妨搜索一下者美杰的照片,基本上者美杰长得啥样,者红军就长得啥样。
周小虎回到北山,特意去问者红军:“大哥,你家在北京有亲戚没?”
者红军想了想,小时候听我爸讲过,我老家是河北的,好像有一个叔叔后来定居在北京了……
此为题外之话,这里按下不表。
者云鹏一报名字,刀疤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者红军,因此要问一问,盘盘道儿。
北山市的混混儿们盘道儿,有的会提自己相熟的朋友,但也有的会提自己的仇人。者云鹏不知道自己的大哥者红军和对面这两个人什么关系,不知道他们是朋友还是仇人。因此不愿意接刀疤的话。
刀疤瞅了瞅三少,三少笑了:“还有啥好问的?他哥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转过头:“怎么,这些人是你的朋友?”
见到三少态度缓和下来,者云鹏点了点头。
三少沉吟:“原来是这样……”他想了一想,很快做出了决定:“李红旗,今天我看在红军弟弟的面子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他摸了摸下巴,自嘲道:“麻痹的,你在城南拉完屎我还得给你擦屁股!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在纺织厂打的人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叫刚子。年前你得过去跟他见个面。这事儿就算完了,你看怎么样?”
三少这话说的已经很婉转了,给李红旗留足了面子。没再提钱的事儿,只说过去“见个面”,没说过去“道个歉”。李红旗就是再怎么倔,但是好歹还是分得清的。三少和刀疤看身手就不是一般的混混儿,此番两个人打上门来,以少敌多,自己这边根本不是对手,也许只有者红军文文他们能够和这两个人对上茬。现在人家划出道来,明摆着就是和解,不再追究,这完全是看在了者红军的面子上,自己再不上道就太不知趣了。然而自己后背上刚被刀疤削掉一片肉,自己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这个亏吃得也不算小,心里还有些气。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强在一边早就接过话来了:“一定一定!就这两天!这两天我们就过去!”
三少看了看李红旗。李红旗没有吱声,就算是默认了。三少微微一笑,指着刀疤说道:“这是大民。”又指了指自己:“我叫白冰。”
白冰名号一报出来,李红旗四个人都吃了一惊。黄毛和兔子想,哎呀妈!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惹到了这两尊真神的头上?张强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心说我去!他妈幸亏云鹏今天凑巧来了,要不的话,今天得是啥样的结局啊?李红旗胸口憋着的气,忽然就散了——原来是他!难怪啊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