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虎就说，学校快期末了，自己得忙着考试。林海燕就转了话题，说麻杆没有报案。李成浩来信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叫大家得防着张宝国那边，各自小心一点儿。

麻杆确实没有报案。街头战斗中，只要不死人，混混儿们很少有报案的。这些混混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绝大部分人身上都背着案底儿。报案的话，首先自己这边很可能就先被“拘”了，而且也不利于自己以后对仇家的打击报复；另外，街头有街头的讲究和不成文的规矩。通官报案的人此后在街头上就基本“立”不住了。

麻杆一口咬定不是打架。他跟警察说，我那是练功夫。警察说，你练什么功夫把自己练成这样啊？麻杆说，我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是少林派的外功绝学。我这伤是因为功夫没练好，自己拿菜刀砍的。把警察气乐了，说我这儿还有本《九阴真经》，你要不要练练？

麻杆费力地一翘大拇指，说大哥你才是明白人！我怎么早没遇见你？外功再怎么练，也打不过那些有内功的。内功才是王道！等我出院了，一定得拜你为师！

麻杆这样的，警察们见得多了，看他没有什么大事儿，又坚决不报案，也就懒得管他。就说成啊！等你出院了，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不过我那儿规矩可严格，你每天早上给我来局里来报道，一天都不能少！

麻杆就说，师傅你就放心吧！等我出院了，一定遵循师傅的教导，严守规矩，苦练功夫，绝不会给师傅丢脸！

等送走了警察，麻梅说他：“你都这样了，还贫嘴呢！”又看了看一直一言不发的张宝国，没好气儿地说道：“你们啊！整天就是打打杀杀的，哪天让人一刀捅死了，叫我怎么办？”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麻杆替张宝国解释道：“姐，这次这事儿和宝国没有关系。他不让我去。我没听他的，自己个儿偷偷去办的。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脑袋上扣。”

麻梅擦了擦眼泪，说道：“你也不用在这儿打什么掩护，你俩从小就天天摽在一起，这个出事儿了，那个能脱得了干系？宝国，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答应！”

张宝国可以说是和麻梅麻杆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时候张宝国的父母还没有离婚，但是成天的干仗，心情不好了还拖过张宝国揍上一顿。张宝国就经常不回家了，这家住三天那家住两天的。在麻杆家住的时间最长。麻梅比他们俩大两岁，从小就会照顾人，张宝国的所有的脏衣服甚至连裤衩子臭袜子都是麻梅给洗的。

在张宝国的心里，麻梅的地位既像母亲又像姐姐还像是妹妹，是一种说不明白道不清楚的感情。

麻梅和麻杆不一样，从小就胆小。但是人长得漂亮，惹来了不少纠缠。张宝国当初为了麻梅，没少和一些年龄比自己大的孩子干仗。张宝国和麻杆人小力弱，经常打不过人家。张宝国发了狠，家里带出来一把菜刀，磨得飞快。砍翻到第六个人以后，就没什么人敢再来找麻烦了。张宝国的名气也打出来了，身边逐渐聚拢了一群人，算是“立”起来了。

长大了的张宝国曾经跟麻梅表白过，两个人甚至还瞒着麻杆偷偷地处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张宝国事业的特殊性，麻梅整天提心吊胆。实在忍受不了煎熬的麻梅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和我，要么和你那帮兄弟。有我就没有他们，有他们就没有我。当时者红军文文小杰这一帮人因为街头火拼折了进去不久，张宝国趁势壮大，正是干得顺风顺水踌躇满志。就对麻梅说，你给我点时间，等我把手头的事情整完了的。麻梅说，我懂了。那你先忙你的吧！

就这样，两个人半分不分的，这段感情就算是暂且先放下了。后来张宝国混得越来越好，根本就没办法洗手上岸了。张宝国把这段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理面，谁都不知道。只是有一次，喝多了酒，搂着小白鸽那雪白的屁股疯狂抽插的时候，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喊出了声：梅子！——被小白鸽听了个清清楚楚，多给了三十块钱的封口费才算作罢。

张宝国对麻梅有着深深的愧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成浩那边将麻杆砍成了这样，彻底激怒了张宝国。虽然李成浩和杨金发的关系不错。杨金发也在事发前曾经过过话儿，希望自己这边不要搀和李成浩和李红旗的事情，麻杆却不听招呼，也要担上一些责任。可是这一次张宝国还是动了真火，他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麻梅见张宝国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心里就觉得害怕起来。她多了解这个男人啊！张宝国的狂怒绝对不会写在脸上给人看出来。他越是现在平静无语，接下来要干的事儿就越是狂风暴雨。

麻梅声音有些颤抖：“宝国，你想干什么？你不会又想去砍了人家吧？”

张宝国不愿意麻梅担心，说道：“砍什么砍呀！都这么大的人了……”说着敲了一下麻杆的胳膊。

伤口被牵动，麻杆哎呦叫了一声，说道：“你干什么啊！”

张宝国接着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动动脑子，除了砍人就不会想想别的办法。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麻梅根本不相信，她镇定了一下情绪，严肃地对张宝国说道：“宝国你别在这儿装，我还不了解你？你听我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谁也不许再找人家报仇去！你要是不听我的，你要是不听我的——”她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威胁面前的这个男人，心里积攒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见她带雨梨花一样哭得这么伤心，张宝国心里一下子就软了。赶紧说道：“你瞎哭啥？我什么时候说不听你的了？你说的话就是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他妈的我也执行！”

这话不说还好，麻梅听了这话，想起当初两人的分手，稀里哗啦地哭得更厉害了。

29

周小虎预料当中的，来自于张宝国的攻击迟迟没有出现。周小虎也不放在心上，拼得了一个是一个，拼得了两个赚一个——他是真的这么想。自从和胖子发生了矛盾以来，周小虎开始单飘。他有点儿颓废，但是心理越来越“皮实”了。看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没事儿的时候就和小喇叭闲聊。

最近小喇叭的生活质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体现在中午带的饭盒里，鸡腿鸡翅、香肠牛肉的数量有了显著的增长。小喇叭是个讲义气的人，从来都是和周小虎一人一半。周小虎挺纳闷儿的，严刑拷问之下，小喇叭神神秘秘地告诉周小虎，他爸爸已经确定要升官儿了，而且是破格提拔，过完年就到省委党校进修去了。

周小虎对于省委党校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明白什么叫升官和破格提拔。就问小喇叭，你爸立什么功了？怎么还破格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