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虎来了兴趣：“你认识他？”

姜大维摇摇头：“我不认识，我是听云鹏讲的。”

周小虎说道：“那你跟我讲讲。”

姜大维说道：“听云鹏讲，以前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李红旗经常被金子欺负——”

周小虎插话道：“谁是金子？”

姜大维说道：“杨瘸子的弟弟，大名叫杨金发。”

周小虎又插话道：“杨瘸子是谁？”

姜大维说道：“杨瘸子是平房区的老大。——你怎么老插话啊？你还听不听我说了？”

周小虎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连忙说：“我不是不知道谁是谁嘛，——你说你说！”

说着话，到了厂南浴池。两个人脱了衣服，跳进了热水池。

泡热水池子的大多是老人，年轻人泡热水池子的不多。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热水池子的水比较烫，小年轻的还真不适应；另一个原因就是热水池子的水比较浑浊。白天来洗澡的人少，还好一些，晚上人多，那池子里的水，怎么看都像是一大盆的洗脚汤。小青年都讲究，宁可排队等喷头或者几个人合用一个澡盆，也不愿意进去泡。

在这里洗澡的基本都是工人以及家属，别说大领导，就是科级处级的领导们也是很少会来这里的。他们洗澡的地方在厂东，靠近市里。那里有个和平浴池。

说起来也真气人，那个和平浴池是日本人建造的。当年日本人和俄国人互相不服，你说我土包子我骂你傻B。于是土包子和傻B双方就扔了个点儿——互相不服怎么整？那就干呗！土包子和傻B就会上架了。气人的是，你们要干干你们的，可是这个地点儿凭什么就扔在我们中国呢你说！你们俩掐架你们自己找地方去应该啊。

后来日本这个傻B砍跑了俄国那个土包子，中国的贵族们在旁边围观鼓掌，反正中国的贵族永远是跪着的一族，无论谁在上面都无关紧要。关键的是，谁在我下面？他妈你在我下面就别几把怨自己命苦，老子跪了这么多年图个什么？多少个日日夜夜老子担惊受怕备受煎熬，生怕跪错了主子跪错了队，老子容易吗！我跪故我在——是我国贵族永远不灭的信念。

后来傻B们为了纪念胜利，就建造了很多的建筑设施，和平浴池就是其中之一。

领导们的工作主要就是领导。你想一个领导怎么可以和一群工人，光着屁股混在一起？人一旦上了档次，就很难再和底下的人坦诚相见了。

姜大维和周小虎闹了一会儿才背靠着池壁安静下来。

周小虎说道：“大维，你接着讲啊？李红旗被人欺负然后怎么？”

姜大维说道：“那时候咱们这天天干仗。街面上者红军和杨瘸子打；学校里也分了两伙，整天就是一个干。”

周小虎忍不住插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大维抬手虚指了一下：“外面那条吉祥路你知道吧？”

周小虎点点头。

姜大维接着说道：“吉祥路对面我们叫‘平房区’，杨瘸子就是那边的‘老大’；这边——就是咱们这一片，叫‘楼房区’，者红军是咱们这片的‘老大’。那时候这两片的人不像现在这样玩的都挺好，那时谁都瞅谁不顺眼。学校里面也是这样，打个没完没了。李红旗那时候还是个老实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金子就是看他不顺眼，总是找茬揍他。李红旗被揍得狠了，横下心，从家里拿了一把菜刀放在书包里，只要见到金子，二话不说，上去就砍。

金子年龄大，身边又总有人。头几次，李红旗连金子衣服边儿都没碰到，就被揍趴下了。可这个李红旗一点也没怂，等伤养好了，又拎着书包满大街找金子，铁了心非要砍了他不可。到底把金子砍怕了，见到他扭头就跑，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十章

周小虎听到这里，才算是对李红旗有了了解。问道：“后来怎样？”

姜大维说道：“李红旗从那以后，就算是成名了。者红军那些人带着他一起玩。者红军文文小杰那些人都是狠角色，李红旗跟着他们也是越来越凶悍，什么群架会战的都上场。”

周小虎“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姜大维弄湿了毛巾，盖在脑门上，反问周小虎：“你觉得李成浩那些人怎么样？”

周小虎想了想，说道：“还好吧，反正这次要是没有他们，我不知道要被李红旗整得多惨！”

姜大维说道：“他们这次倒确实帮了你一个大忙。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李红旗会就这么算了吗？”

周小虎搓了搓脸，有点犹豫：“他还能怎样？”

姜大维说道：“什么叫‘还能怎样’？我告诉你，李成浩现在混起来了，他想撅折李红旗这根棍儿。可是李红旗虽然现在混得不好，但是毕竟也那么多年了，哪里是说撅折就撅折的？所以啊，你这个麻烦惹得不小。你看着吧，李红旗肯定得来找你。”

周小虎坐直了身子，说道：“找我？照你刚才说的，他应该去找李成浩啊？”

姜大维说道：“找李成浩？那是下一步。事情是从你这儿开始的，肯定要先来找你。再说，李成浩他们整天也不来学校，找他们哪儿有找你好找啊？”

周小虎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低声但是坚定地说道：“那就让他来吧！都是肉做的，他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我就不信，挨他十拳，我还不了他一刀！”

姜大维吓了一跳：“小虎，你想干嘛啊？你疯了？”

他也坐直了身板，瞅着周小虎说道：“非得打吗？你就不会想想别的办法？我和你说，李红旗和者云鹏关系很好，等我和云鹏说说，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小虎打断了姜大维的话：“人都已经打了，难道我这打赢的现在还要去跟挨打的服软求饶？再说，者云鹏认识你，可他知道我是哪根葱？平白无故地怎么就会帮我？找他帮，还不如找李成浩他们。”

姜大维看了看周小虎，说道：“你最好还是别搀和到他们那一堆里面去，那一堆里没什么好鸟！”

周小虎有点不愿意听了，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确实是他们帮了我。李红旗想来找我，就尽管来找，我不怕这个。”

姜大维叹了口气，再也没说什么。

周小虎虽然横下了心，但是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他买了一把折叠式的小水果刀放在书包里。接下来的日子，就守株待兔，等着李红旗来找他。

这段时间，李成浩没怎么来学校，倒是看见了胖子几回。周小虎找了胖子，想问问李红旗有没有找李成浩。胖子说没有，而且李红旗和张强都不见了人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胖子递给周小虎一颗烟，看周小虎摆了摆手，又放回烟盒里，自顾自点了一颗，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了出来，说道：“别担心，李红旗没什么了不起的。给他面子，他是根棍儿；不给他面子，他就是个屁！大成子想撅折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懂事儿，就别再得瑟，老老实实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胖子又深吸一大口，拍了拍周小虎的肩膀：“甭想着他了，他再也立不起来了。回头跟我们滑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