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涛款款言道。秦云山听了，觉得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心里倍感高兴。不过脸上神情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

看了看一旁的女儿秦岚，狐疑道，“林学涛，你该不会是进了我家门就站在我这边说话吧？”

林学涛也笑了，说，“伯父真是个心思谨慎的人。实话说，我在村里跟日资企业交过手，从实际的经历看，他们确实对我们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噢？有这样的事？”

秦云山一下来了兴趣。

旁边秦岚赶紧作证，“爸，这件事儿千真万确，我这回回村里的时候也听村里人说了，日本公司打着要给村里发展经济的旗号，其实他们看中的是学涛厂里的独家配方，好在最后让学涛给识破，没有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秦云山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自己的女儿他当然知道，绝对不会无中生有的地撒这种谎。

“那么……你最后是怎么处置你的对手的？”

秦云山沉思片刻，忽然抛出这么个问题。

“这个……”

这下可着实把林学涛给愣住了，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秦岚在一旁看得心急，知道父亲借着这个问题来试探林学涛的人品手段。可想帮忙却也帮不上。

“实话实话！”

秦云山大手一挥，威严地命令道。

“呃……伯父，不瞒您说，我设计把这个人在黑暗中打了一顿……”

一句话出口，瞬间把秦云山和陈兰英老两口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而这会儿，林学涛跟秦岚两人心里早已经咚咚直跳，惴惴不安。

“打……打了一顿？”

秦云山喃喃地重复着，一脸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半晌，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把老伴也逗得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好……好好！”

秦云山一边笑一边连连点头，“打了就打了，还是在黑暗中。唔，好主意！”

林学涛听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跟秦岚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庆幸。

“现在啊，我算是对你胆小的看法有些改观了！”

秦云山笑呵呵地说，一边亲自给林学涛倒上茶。

过了秦云山“面试”这关，秦岚父母算是正是接纳了他这个“准女婿”，秦云山再也没出难题考林学涛，而是跟他拉起家常，说里村里的事儿，听说林学涛也是老革命，参过军时，秦云山很是感兴趣，对林学涛也格外亲热起来，又听林学涛说起当初自己父亲从村长的位置上下来，自己当选村长的过程，秦云山不禁感叹万分，连连称赞林学涛是个好父亲，有原则！

秦岚在一旁看着向来以严厉著称的父亲，开始渐渐跟林学涛越聊越投机，心里喜滋滋的，刚进门的忐忑不安这会儿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吃过饭，林学涛跟秦岚在一起，商量着他们眼前正面临的问题。想起在楼下刚下车时经历的那一幕，林学涛向秦岚打听起谭家父子的情况。

“谭杰的父亲谭国华跟我爸当初一同当的兵，几十年的老对手了。在我进单位以前，谭杰就已经被谭国华安排进了局里，论资历当然比我要高。不过谭国华也已经到了年纪，眼看就要退下来，正在办手续，没两个月了。谭国华一下来，局长的位子就空出来，当然想让他儿子接班，谭杰也是志在必得的。要是让谭杰坐上了位置，我跟我爸的目标就彻底没希望了。”

林学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己初来乍到，对局势的了解自然不多，不过，想起谭杰傲慢地出现在面前说的那些话，毫无疑问，谭杰联络上的这家跨国企业，无疑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就叮嘱秦岚，明天去局里开会的时候，务必想办法弄到有关谭家父子联系上的这家集团企业的资料。

秦岚这会儿已经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林学涛身上。对林学涛言听计从。论商战上的斗争，她当然没有林学涛有经验。

第二天，云海市委某大院的会议室里，市委领导，局里的各方面研究员等等齐齐坐了一堂，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各方这次的调研结果也都一一在会作了报告。只不过，两派的分歧依然没有解决。

会议桌的央，眼皮有些浮肿，大半个头顶已经光秃秃的局长谭国华，这会儿捋了捋两鬓仅剩的几缕头发，缓缓发言，“秦主任，我看了你这次的调研结果和报告，你说的那些成功的本地乡镇企业的例子，似乎并不具有代表性，只是个别情况……”

一句话没落音，秦岚已经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局长，这些当然不是个别情况。即使他们现在还比较弱小，但也可以走互相联合，共同壮大的道路……”

“哼！乡下人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有好处就都来插一脚，有坏处时各顾各，我看很难成气候。”

秦岚刚刚说完，旁边桌上，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幽幽响起。

秦岚立即针锋相对，“谭处长，你既然鄙视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行为，那又为什么主张直接引进外资，做些急功近利的事呢？”

秦岚一句话，把谭杰给噎了回去，一时无言以对。

双方的争论还在持续。站在秦岚这边，多是跟秦岚父亲秦云山有些交情的领导，而站在谭家父子那边的，自然是另一路人脉。

良久，旁边，市委来的领导听了双方的的争论，交头接耳商议一番，说道：“秦主任，市里理解你的想法，也很想发展打造本地自有的大企业，只不过，除了国营单位有雄厚的支持外，这些小企业要发展壮大起来恐怕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这其中的变数也太大，谁都无法承担这个风险。目光长远是没错，不过有些时候，恐怕还得考虑实际需要。过段时间市里会有几个项目招标，我们当然希望支持本土的企业，不过，论实力我想能参与竞争的也只有有实力的外资企业了。乡镇企业省里有政策扶持，可咱们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在上面，有现成的成功企业为本地带来效益……”

秦岚默默地听着，心里一腔热血渐渐地变冷，自己费了心血研调结果，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市里的倾向。想起当初农科院的事情，秦岚忽然觉得这种保守而趋利短浅的作风，恰恰正是这些公家机构一脉相传的……

会议散去。

走廊上，谭杰得意洋洋地你追上秦岚。

“怎么样？你还要坚持下去啊？在会上你也听见了，连市委那边的领导也站在我这一边，秦岚，别再浪费力气了……”

秦岚仿佛没听见似的，理也不理谭杰，径直朝前走去。

谭杰跟在后面，不依不饶。

“我看了你的调研报告，上面说的辛庄食品加工厂的例子……那天跟你一起在楼下的就是厂长林学涛吧？”

谭杰忽然高声道，一句话让秦岚不自觉地站定了步子。

“呵呵……秦岚，我真想不到啊，你的品位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以你的身份，省城里多少好男人争着抢着追你，你怎么偏偏喜欢一个泥腿子土老冒……你真以为他能帮上你跟你爸的忙啊？”

谭杰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嗤之以鼻。

秦岚听了，沉默不语。目光被谭杰拿在手里的一叠投标资料给吸引住了。脑海里忽然想起昨天林学涛叮嘱他的话。

谭杰见秦岚没话说了，心里暗暗惊喜，以为自己说到了秦岚的软肋，赶紧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