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涛……什么来头?职务?”
“辛庄村长。”
“村长?”
谭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头似的。
“哈哈,我没有听错吧?村长……好像不在正规的行政级别编制里吧?秦岚,你忙活了大半个月,我还以为你搬来了哪路菩萨呢,原来找个泥腿子过来了。”
谭杰语气间,对林学涛根本不屑一顾。
“谭杰,你可别自信过头了!咱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秦岚义正辞严地冲谭杰回道。
“哼,才刚刚开始,但是已经结束了!秦岚,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最近我已经跟一家大型跨国外资企业牵上了线,不出意外,很快就要在市里试点兴建生产线,局里多数人都站我跟我爸这边,你那套小米加步枪,成不了气候!唉,要我说呀,秦岚,咱俩打小就认识,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了吧?本来夫唱妇随,多好,你偏偏要跟我对着干!你一个女小学老师,也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谭杰,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们要走了。”
秦岚怒气冲冲地打断谭杰。不由分说,拉起林学涛,就打开楼道生锈的大铁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别忘了代我向秦伯问好!”
铁门外头,谭杰的话声还在传过来。接着几声口哨响起,摩托车隆隆声音渐渐远去。
“学涛,你别理他,他就是一个无赖。”
秦岚还在没好气嘟囔着。
“谭杰就是你在单位里的死对头吧?”
秦岚停下步子,目光垂落下去,点点头,“他爸谭国华就是局长,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为了捞政绩,尽想着急功近利的法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3楼的门前。上头贴着一个大大的倒着的福字,由于时间久了,已经有些破旧褪色。
门打开,秦岚亲热地叫了声,“爸,妈,我回来啦!还带了客人!”
“岚岚回来啦!”
里头,一个中年女人的声传来。
林学涛四下打量,秦岚家不算豪华气派,典型的老式套间,客厅里的茶几沙发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倒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靠墙的电视柜上,放了一台十九英寸的旧彩电。是一个典型的干部家庭的陈设。
电视机柜后头的墙上,挂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玻璃镜框里老旧的结婚照,吸引了林学涛的注意力。里头的新娘穿着碎花格子衫,头上左右那根辫子分开,新郎穿着军装,英武有神,意气风发。照片的下边上,有一行钢笔小字,写着:秦云山陈兰英同志结婚志喜。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秦岚的父母年轻时候了。
正看着,不觉间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头发却不似照片中那样,而是剪短烫卷了。
“妈,我给你介绍,这是林学涛,说起来算是我的老领导,我在辛庄教书的时候,他是校长,管着我呢!嘻嘻。”
“噢,林学涛!我听岚岚经常说起你的事儿呢!小伙子,了不起。”
秦岚妈冲林学涛直点头。
林学涛一时有些局促不安,尴尬地笑,忙摆手说,“伯母过奖了,现在我可不敢管秦岚了……”
秦岚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看林学涛,又看看秦岚,说,“有什么不敢的,该管还得管!”
这话让林学涛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往秦岚脸上看,却见她娇羞地低下了头去。
“对了?爸呢?怎么没看见人?”
“在书房呢!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你又不是知道……”
秦岚妈正说着,一旁的房间咔嚓拧开了。眼前,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缓步踱了出来,一边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了下来,表情威严正派,头发已经半白,却梳剪得整整齐齐。
“秦岚进了家门,我哪儿还有安静日子哟!”
“爸!”
看到父亲出来,秦岚亲热地叫了声,迎上前去。
“快来审查审查,我找的这个帮手怎么样!”
秦云山亲朝着林学涛走过来,一双锐利地目光只是上下打量,也没发问。
“伯……伯父你好!”
林学涛被他盯得有些拘谨,一开口,连声音都有些支吾了。
没想到秦云山还是一言不发,背着手,踱着步子打量林学涛,打量了前面,还踱到他背后去了。
林学涛战战兢兢,秦云山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令他浑身不自在。
打量了半天,秦岚妈朝老伴看了看,得到的,却是一个冷淡的眼神。
“老秦,你觉得怎么样嘛?”
秦岚妈小声问了句,又赶紧招呼林学涛,“噢,快坐下吧!别客气小伙子,就跟自个儿家一样就行了。”
秦云山长长地叹了口,稳稳当当在沙发上坐下。
“普普通通。不好也不坏。作为一个普通农家子弟,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村长,也算是有点儿小本事,不过……我看人有点儿腼腆胆小,要参与大事,还是太嫩了点儿!”
秦云山下了结论。
一旁秦岚赶紧开口插话,“爸,他胆子可不小!你看到的那都是表面现象!在村里的时候……”秦岚一时情急,话到嘴边,却打住了。
“可没少欺负我!”
秦云山挥挥手,“那是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林学涛,你说说要换现在,你敢不敢欺负秦岚!”
林学涛一愣,心里暗暗寻思,秦云山这问题明明就是个陷阱,回答敢也不好,不敢也不好。一时僵住了。
一旁秦岚妈看出了情况,劝道:“老秦,算了,别难为人家小伙子了,人踏实,对咱岚岚好就行了,适不适合官场再说……”
秦云山笑道:“这点难题都答不上来,怎么配得咱岚岚的机灵劲儿?林学涛,你是回答还是放弃呢?”
林学涛想了想,答道,“伯父,我不敢欺负秦岚。”
“唔!”秦云山眉毛一挑,正准备数落他胆小,却听林学涛接着从容道,“但我敢对欺负秦岚的人不客气。”
秦云山跟老伴听了,同时一愣。旁边,秦岚已经地兴奋地冲林学涛竖起了大拇指,“学涛哥!真棒!”
秦岚妈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秦云山一时无言以对,有点儿不甘心,但也不得不点点头,“嗯,算你小子有点儿不畏权贵的胆气!”
林学涛心里连连点头谦虚,心里却是捏了一把汗,暗示庆幸秦云山这儿第一道难题算是勉强混过关了。
“林学涛,听岚岚说你在村里办了食品加工厂,而且还成了规模,搞得有声有色的……现在,省里头经济决策层意见有分歧,有的人认为应该扶持发展壮大本地自己的企业和品牌,也有人主张直接引进实力强劲的外资企业,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伯父,我的看法很明确,以我自己这些年办厂经历来看,我主张前一种做法,这是目光长远的打算。外资企业虽然财力雄厚,短时间能为本地带来明显效益,但毕竟核心的东西他们不会交出来,那样的话,咱们这儿对于他们来说无非就是一座油田,一座矿山,等资源枯竭了,就会撤资走人,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慢慢积累做出自己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