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涛这会儿心里暗暗得意,正感激秦岚替自己出了口气还来不及,哪儿还会责任秦岚,就摊摊手,表示自己管不了。
曹老头自己向来以村里的权威自居,从来没那个年轻后生敢在他跟前放肆,这回没想到让秦岚这小丫头给训了,这还得了!本来还想让林学涛替自己挽回点面子,哪知这两人明摆着一个鼻孔出气,就越发气得不行,一腔怒火也不知道该撒在哪儿,跳起脚就大吼起来:“林学涛,我看你小子小时候挺老实,没想到一肚子小九九,我知道这些人都是你给怂恿来的!我可告诉你,你想在后山建厂,没门儿,我曹老头第一个不同意!咱们辛庄山好水好,靠的就是这后山一方山水镇住龙脉,你们要破坏咱村的风水,那就是想断咱辛庄的气数,咱村的人说啥也不能答应!”
曹老头这话吼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爆起,简直就是控诉自己的滔天大罪似的。听到林学涛心里也慌慌的,好家伙,这把全村人的利益都拿上来说了!
果然,四周村民们听了曹老头这话,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曹老头毕竟在村里有威望,这下带头反对,还是很有煽动性的。
林学涛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了,赶紧劝着周围的村民,说:“大家伙一定要相信我,我林学涛也是村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村里!”
见村民对自己不是太信,又赶紧拉着旁边农科学的专家们,跟村民们说:“这些人都是省城里来的大知识分子科学家,学问多着,你问问他们看看,什么风水龙脉的说法到底有没有!”
农科院的人们也纷纷站在林学涛这一边,跟村民们耐心解释,林学涛又趁机把电视新闻里说的要移风易俗的事也拿来说,村民们听了,仍然是半信半疑的,倒是那些平时在学校念书的学生们,都站在林学涛跟秦岚这一边。纷纷劝说着自己爹娘,一时间,村民们信的不信的都吵吵嚷嚷,闹得不可开交。
曹老头铁了心要跟林学涛和秦岚两人作对,一开这场面,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把手里的拐杖往旁边树上使劲敲,自己像是大领导似的,让村民们安静了下来,扯着嗓门冲林学涛这边人吼起来:“老祖宗的东西不能轻易变动,风水龙脉的事儿关系重大,再怎么说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学涛,你小子休想为了一已私利害大家伙!村有村规,国有国法。群龙不能无首,我曹老头子活了八十几岁,不懂啥外头的科学大道理,我只知道村里的事儿村长当家,村长既然说了这河旁边不能建,你们就不能建,咱们不听你们几个外头来的人花言巧语,就听村长的!”
林学涛没想到曹老头这么顽固,偏偏身后还有一大帮没念过多少书的村民们死心踏地信他,曹老头振臂一呼,旁边一些人村民还真跟着嚷嚷着起哄起来,说什么败坏了风水祸及子孙之类,又说什么林学涛这是报复村里人,个个举起拳头信誓旦旦的,嘴里嗷嗷地叫唤着,声势就越来越大。
“对!咱们就听村长的!准没错!”
一些本来半信半疑的人,给他们这么一煽动,也都站在了曹老爷子一边。这些村民们没啥是非观,对于自己拿不准的东西,在外人跟本村人之间选择,他们更倾向于后者。
场面越来越乱,吵吵闹闹地乱成一团。把林学涛跟农科院这些人的声音就完全给淹没了下去。
“奴性!”
秦岚嘴里愤愤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尽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村民们道理难说清楚,可针对自己的话倒听得明白,秦岚这话往他们耳朵里一灌,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指指点点,嚷嚷着冲了上来,一些刘家的年轻后生们,已经开始大着胆子准备去抢农科院人手里的仪器了。
林学涛担心场面失控,看着村民们恶狼一样的眼神射向秦岚,大步上前,赶紧把秦岚拉到自己背后,张开胳膊,把秦岚拦在后头。
“你们想干啥?可别乱来啊!”
林学涛一边护着秦岚,一边冲着包围过来的村民们吼着,“咱村里的事儿,容不得外人来掺合!”
曹老头一脸的得意忘形,扯着嗓门,站在土丘子上,指着秦岚跟农科院的这些人大吼着。
几个村民包围上来,已经开始伸手去拉林学涛的身子后头的秦岚,秦岚被他们吓得脸色惨白,发出阵阵尖叫,林学涛转着圈地保护着秦岚,不断地跟围上来的村民们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场面正处在失控的边缘,猛然间传来一声巨吼,“都他娘给老子住手!谁敢再动,一律戴上靠子抓局子里去!”
一句话,瞬间把四周给镇住了。
众人回头一看,李茂昌铁青着脸,满眼通红,手里从地上抄起一根大木棍。
村民们个个都惊呆了,从来没看见过乡长李茂昌这幅模样。在众人印象里,李茂昌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老好人神态,今天这场面,算是把他给实在逼急了。
整个荒地四周,大几十号人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到乡长李茂昌的身上。林学涛怀里紧紧搂着秦岚,两人一时忘了尴尬。
“都听着!这块地建种植基地的事儿,我李茂昌批了!谁要再多嘴,那就是跟我李茂昌过不去!你们看着办!”
李茂昌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一伙人愣是没敢吱半句声。
“可是……咱村长说了……”
李茂昌背后,曹老头沙哑的声音还在响着,话没说完,李茂昌已经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过来冲到曹老头跟前就吼了一句:“老子是乡长!乡长比村长大,村长得听乡长的!”
一通怒吼,几乎把脚底下的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曹老头简直给李茂昌青筋爆露的这句话给吓懵了,瞪着眼睛半天没反应。
良久,李茂昌没有听到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控了。咣当一声,扔下手里的棍子转身大步而去。把个曹老头愣在原地,这回再也说不出什么道道来了……
李茂昌的背影消失了好半天,四周也再没有个村民吭气。曹老头颤巍巍地拐着拐杖往村口回去,村民们也都悻悻地陆陆续续散去了。
林学涛和秦岚心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两已经紧紧抱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是一阵尴尬,触电似的赶紧松开。帮着农科院来的人收拾整理仪器。
虽然闹得不欢而散,不过好歹这事儿让李茂昌给压了下来。后来回到乡里,林学涛跟李茂昌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李茂昌自己也大感吃惊,说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哪儿冒出的一股邪火,一时就失控了。
林学涛倒是觉得李茂昌做的不错,说:“乡长,在乡下当领导,有时候就得有股霸气呢!太软了不行!我看偶尔来那么一次挺好,这样更有威信!”
李茂昌给林学涛的厂子批地,又把村民反对的意见压下来的事儿,辛庄表面上没人说,背地里自然是很快就传了个遍,这话就被刘家的人传到了刘惠普的耳朵里,一些好事的后生就给刘惠普说,“李茂昌这是以权谋私哩!要不咱检举他,告到县里,够他喝一壶的!这家伙明摆着支持林学涛,处处跟咱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