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看了郑仁一眼，冷笑，吹了口气，额前黑发飘呀飘的。他没去对付刘旭之的老婆，而是向后退了几步，小声和常悦耳语起来。

“老娘藏小米袋子里的存折都被你偷了，你厉害啊！”刘旭之的爱人怒吼，郑仁感觉整个门诊都跟着颤抖。

“我……”刘旭之心虚，说话声音很小，估计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你特么什么你！”女人用擀面杖拄地，怒吼道：“像个爷们，站起来去离婚！”

“跟你这么多年，福没享到，攒点钱还被你偷出去，你是不是在外面养小妖精了！”

“我给你机会，麻痹的，你特么是不是个爷们！”

一连串的骂声像是机关枪一样，图图图的把刘旭之射成了筛子。

“老刘，你挺厉害啊。”郑仁连忙用责备的语气呵斥道，身子有意无意挡在刘旭之和他媳妇之间。

“钱，你用来干什么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明白，我特么杀了你！”

“老刘，多少钱啊。”郑仁也很好奇。

刘旭之这货，竟然敢从家里面偷钱，这不是找死么？要是需要钱，不会好好说……看他媳妇那样，估计也没法好好说。

他用钱干什么？难道说是接待自己？

想到这点，郑仁愣了一下。

这特么的，老刘这个怂货啊，自己还要他招待么？不管是林娇娇还是宋营，甚至周春勇，随便打个电话就搞定的事儿了。

你看看现在闹的。

真是耽误事儿。

“七千四百块钱，我……”刘旭之跪坐在地上，一脸沮丧，头微微低着，声音小的像是蚊子，“我租了台车，晚上订了酒店和……”

“家里住不下你？你要跟哪个小妖精去开房！”刘旭之的媳妇挥舞着擀面杖，怒吼道。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悍婆娘拿着擀面杖追打到医院来这种事儿，群众喜闻乐见。

要是能擦破点皮儿，见点血腥，就更棒了。

已经有年轻人吹着口哨在一边起哄，叫嚣着收拾死刘旭之。

“嫂子，嫂子，消消气。”郑仁连忙握住擀面杖，苦笑道，“这儿人多，换个地儿，我们帮你揍他。”

“你谁呀你！”悍婆娘斜睨郑仁，“我家老刘，你凭啥打？”

嘿！

没事。

“我们是912来的大夫，都跟老刘说了，这笔钱我们自己出，他非要跟我们客气。”常悦笑呵呵的迎上前去。

亲和力IMAX！

跟着骂了几句刘旭之，常悦挽着刘旭之媳妇的胳膊，大摇大摆的走了。

小伊人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刘旭之，又看了一眼擀面杖和郑仁，吐出小舌头，笑盈盈的跟在常悦后面。

“颜值在80分以上的找我解决，老刘的媳妇，属于有主的白菜，你找我去解决是几个意思？”苏云斥道。

这货，也不知是嫌弃刘旭之的媳妇丑，还是有主，郑仁也没顾上他，把刘旭之搀扶起来，笑道：“老刘，你这就太客气了。”

“唉，郑老板。”刘旭之叹了口气，道：“您能大老远的跑来手术，我知道一呢是医者仁心，二呢是看在咱们在蓬溪乡的缘分上。”

郑仁笑了笑，扶着刘旭之走出去。坐在外面一个僻静的台阶上，问苏云要了烟。

没有火机，苏云直接在刘旭之兜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点燃后把烟扔给刘旭之，火机就顺下了。

抽了两口烟，刘旭之的情绪平稳多了。

“郑老板，云哥儿，我知道你们来不是图钱。真要是那样，也不会来我们这儿。虽然你们不图什么，但最基本的招待还是要做的。”刘旭之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老刘，你这个出息劲儿，还知道打肿脸充胖子了？”苏云哈哈一笑，道：“林姐的车就在后面跟着，她明天到。你说你，折腾个什么劲儿。”

“就是一点心意，我这不做点什么，心里愧得慌。”

“别扯淡，怎么回事？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夫，家里为了几千块钱……还特么有零有整的，拎着擀面杖追你到医院。”苏云也很是不解的问到：“老刘，你别跟我说你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孩子大学要毕业了，这不是准备在南方给他买个房子么。攒了一辈子，也就是个首付钱。”刘旭之愁眉苦脸的说到：“家这面医院要改制，人心惶惶的。”

“你有手艺，怕个毛线。”苏云不屑。

“好多人准备辞职了。”刘旭之叹了口气，道：“能辞职走的，都是有手艺的老大夫。去南方，年薪几十万，比在这儿等死强。说不定哪天……唉……”

“你准不准备走？”郑仁心中一动，问到。

“郑老板，我知道您肯定是念旧情的人。咱在蓬溪乡，也算是战友。您和云哥儿是主力机枪手，我就是个搬运弹药的……”说着，刘旭之觉得心里有愧，瞥了一眼一直在后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带着个漂亮姑娘，一人一个大拉杆箱的冯旭辉。

人家才是搬运弹药的，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有自己、没自己，似乎区别不大。

“嗯，你要是没饭吃，老板肯定能给你找活。别担心，饿不死。”苏云拍了拍刘旭之的肩膀说到。

能做TIPS手术的介入科医生，其实根本不用郑仁给找工作。

去长三角、珠三角随便找一家镇级医院，年薪五十万起。

在郑仁改进TIPS手术之前，能拿下来这手术的人，全国不超过一百个。

说是金疙瘩也不为过。

刘旭之摇了摇头，道：“我爸妈、老丈人、丈母娘都在，医保就是大问题。拖家带口的走？去了之后房子怎么解决？孩子上学怎么解决？这些不是几十万能搞定的。”

家里孩子多的时候，这些都不是问题。刘旭之还算是好一些的，他兄弟姐妹还有一两个。比他年纪再小点，手艺还没学到手的中青年医生，就更惨了。

水平一般，拖家带口，都是独生子女，担子足以把人压崩溃了。

这是无解的难题。

“郑老板，不好意思啊。”刘旭之又长长叹了口气，道：“本来不应该跟您说这个。您能来，就是菩萨心肠，我原本准备做完手术，咱去戈壁玩两天的。”

说着，他又想起媳妇的私房钱，心里憋屈的厉害。长叹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独生子女时代，中年男人可没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走了。”郑仁叹了口气，“去看一眼患者。”

刘旭之的问题，郑仁根本没当回事。

会做TIPS手术的大夫，能被饿死，说出去就被人笑话。郑仁虽然没问，估计刘旭之自己做的那台TIPS手术，最多不过一个半小时。

在本世纪初，中国医科大学的徐克老师刚开始搞TIPS手术的时候，和他的导师一起捅咕了十一个小时，这才成功完成了一例。

虽然随着技术进步，成功手术的时间已经降到了3-4个小时，但刘旭之的这水平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实在不行，去蓉城。那面是乙肝高发区，也是人口密集区。会做TIPS手术的大夫，再多都不嫌多。

老刘这是怂惯了，总是以为自己不行。

众人索然，来到消化内科，术前看患者，随后刘旭之安排入住。

谢伊人回了个微信，告诉郑仁常悦和刘旭之的媳妇逛街去了。

对于常悦的这种基本人设，郑仁也是很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