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即便是出血,估计也该止住了。这时候要是开胸,至少是一个医疗事故。
要是能自行止住出血,最后皆大欢喜岂不是更好?
现在医患纠纷这么严重,正常的并发症都算成医疗事故,真心是很苦恼,赵文华愁啊,一绺一绺往下薅头发。
方林无奈,叹了口气回去了。他只是会诊的医生,做和自己有关的处置。至于患者要不要转到普胸手术治疗,要赵文华拿主意才是。
这是医疗的行规,方林总不能直接把患者拖上手术台就做了吧。
赵文华看着片子,心里愁苦。他仔细回忆手术过程,没有任何可以改进的地儿,自己也是战战兢兢,水平发挥到极限。
只要是手术,就会有并发症,水平再高,都无法避免。
赵文华尽量避免,等待郑仁先犯错。那家伙像是走钢丝一样,不管多难的手术,都要上去试试,不犯错才怪。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郑仁没犯错,自己倒先犯错了。
不是犯错,只是运气不好,出现了并发症。(注1)
如果没有郑仁存在,这个患者赵文华也就认栽了。送到胸外科去胸腔镜下止血,很小的术式,很快就能解决问题。但方林提出建议后,赵文华却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方林和郑仁什么关系,全院没人不知道。
那场意外,那次抢救,赵文华是知道的。这特么就是郑仁一条狗,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等自己犯错啊,赵文华心里想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方林的建议。
只是等方林离开,赵文华又开始犹豫、焦虑起来。
要是出血止不住,要怎么办?他几乎几分钟就去看一眼患者的血压,生怕血压止不住的下降。真到那种时候,说什么都要上台了。
希望别这样。
动脉血压监测每波动一两个数值,都会让赵文华的心不断的跳动。升上去,他就看到了希望。降下来,他就如坠地狱。
已经是半夜三点半了,他还在焦虑的观察、判断。
那把止血钳子,赵文华始终没有重新打开,他渐渐有了一个思路。出血,是因为患者胸腔里是负压,血管破裂位置出血根本止不住。
想要改变负压状态,方法只有一个让血积满胸腔。
而那之后,血管闭塞,出血停止,在慢慢的解决肺不张的问题,似乎也是一个办法。
赵文华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决定采用这种方式。
虽然如此,他还是很小心的看护着患者。到后来干脆不走来走去的了,亲自床前看护。这时候,他不放心任何人,只有自己在患者病床前,那颗忐忑的心才会安稳一些。
情况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只是没有变化而已。血压在不断输血的前提下,维持在80/40毫米汞柱,算是失血性休克,却又并不严重。
加上患者术前的基础血压就偏低,这个血压是能接受的。
只是,这样的夜晚,是那么的难熬。
几乎每个医生都有过这样的夜晚,或多,或少。
如果没有郑仁,魏主任现在怕是还在手术台上做着极为复杂的手术………不,要是没有郑仁,患者在上台的时候就死了,早都不用煎熬了。
赵文华再一次的看完片子,回到患者床头,坐在板凳上,呆呆的看着监护仪。
患者家属感恩戴德,术前交代有并发症,没想到就遇见了。
这是运气不好,患者家属通情达理,是认可的。
赵教授从出现状况就一直在床头看护,患者家属也表达了感激。只有赵文华自己心里清楚,要怎么做才是最佳选择。
只是他无法做出那样的选择。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并发症,谁都无法避免,赵文华还是想尽量不要二进宫,不能给郑仁攻击自己的把柄。
郑仁还好,一想到他身边的那个像是男团明星一样的的苏云,赵文华就从心眼里止不住的厌烦。
那人心眼最坏了!
很快,天亮了。
可是窗外那一抹晨曦的明媚却无法抹去赵文华心里的阴霾。
患者的情况还是不好,只能算是凑合。
一会主任查房,会对患者提出治疗建议。以孔主任的性格,肯定会建议转至胸外科做胸腔镜下探查止血的术式。
赵文华很纠结,要是自己一力坚持,还是能扛得住的。但这种操作的基础在于患者会越来越好,真要是自己想象中胸腔内压力高,却无法让血管止住出血的话……
他不敢再想了。
这些事情,真的是左右为难,纠结的要命。
算了,听天由命吧。
时间推移,渐渐的走廊里出现了白天的喧嚣。医生护士上班,换衣服,在交班前线看一圈患者。
赵文华只是木讷的坐在病房里,眼巴巴的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发呆。
不知不觉中,经过了几个小时,监护仪上的高压已经从80毫米汞柱变成了70毫米汞柱。
只是下降的比较慢,赵文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温水煮青蛙,基本和赵文华现在的情况类似。
交班,赵文华没有参加,他甚至都不知道。四十多岁的人,熬一夜后,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下来,很多事情只能靠本能。
查房的时候,他依旧坐在凳子上,看着监护仪。
孔主任带人查房,一进来就看到赵文华一身疲惫,眼巴巴的看着监护仪。
赵文华没参加交班,孔主任就猜想有问题。交班的时候说到这个患者,孔主任加深了判断。
进来后,见赵文华这个样子,是什么情况基本就没跑了。
孔主任来了解了一下患者情况,却没有在床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后面的患者孔主任查的很糙,基本上是草草过去,毕竟介入手术属于微创,患者术后有发热、恶心、呕吐、疼痛都是正常反应,很少会出现出血等急症。
属下的带组教授对病情变化也都有应对,不用孔主任过多置喙。
他回到办公室,见郑仁和苏云站在门口等他,便笑了笑,和沈博士说,“把赵教授叫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他打开门,进了去。
“什么事儿?”孔主任坐下,笑着问到。
“孔主任,下午瑞典的梅哈尔博士要机场,院里谁去接啊。”郑仁没说话,是苏云问的。
“袁副院长带队,大家一起去。”孔主任道。
郑仁觉得声势有些大,自己略有些不习惯。
在他的想法里,应该是自己去接,回来后安排在自己病床上或者特需病房都好,抓紧时间做完手术,抓紧时间和梅哈尔博士说TIPS手术的进展,看看老博士有什么想法。
但住在自己病床的普通间,基本是不可能的。至少也是特许病房,或者是其他自己想不到的地儿也说不定。
只是声势浩大的迎接,郑仁觉得好尬。
不过院里这么安排,自己也不能跳出来说三道四吧。要真的是那样,估计自己也混不下去了。
看郑仁笑的很勉强,孔主任道:“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