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车!”郑仁没有去做心脏按压,而是沉声吼道。
“在后面。”
“深静脉穿刺包,快!”郑仁吼道,愤怒中带着些……惶恐。
“液体!注射器!”
平车车轮慌张的发出急促的声音,被推了出来。后面推车的陪检都快飞了起来,身后跟着一个小护士,怀里抱着一堆抢救用药和深静脉穿刺管。
“苏云,下胸瓶。”郑仁又看了一眼,系统诊断里,苗主任的脊椎没有严重外伤,搬运应该没有问题。
就算是有问题,大猪蹄子忽然宕机出错,这时候也没时间了。
“通知手术室准备手术!”郑仁不管叶处长在场,抢救的主导者按照规矩应该是他,而是毫无顾忌的抢过指挥权,声嘶力竭的吼道。
把苗主任抬上平车,苏云那面快速准备胸瓶。
周立涛扔过来一个无菌包,苏云直接接住。
他撕开苗主任的白服,刀片都来不及从包装里取出来,微微用力,刺破一个口,就这么带着包装含在手里,切开皮肤,止血钳子“噗”的一声捅了进去,黑红的血汩汩流出。
苏云也顾不上什么无菌操作,简单的用止血钳子夹着胸管塞了进去,后面护士刚刚打开一瓶盐水,苏云用钳子把胸管夹住,缝合、固定胸管。
郑仁则跪在平车上,撕开深静脉穿刺包,戴上里面的无菌手套,简单消毒后右手在苗主任左侧脖颈处往下一摸,穿刺针已经穿透皮肤、皮下组织,进入锁骨下静脉。
动作简单而干脆。
连固定的时间都没有,平车已经被推动,郑仁先用注射器抽了一管子血。
因为瞬间失血过多,郑仁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抽出略显淡薄的静脉血,交给身后一直跟着跑的护士。
该送哪里,郑仁没有说。
他一伸手,一袋子盐水递到他的手里。
深静脉穿刺管已经顺到上腔静脉里,郑仁一只手固定,另外一只手把输液器和盐水连接起来。
“苏云,带着箱子!”郑仁忽然吼道。
“知道,马上送去消毒,我让小伊人也去上台!”苏云没有跟着平车一起走,而是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手术室和谢伊人,他转身抄近路直接奔着手术室跑去。
郑仁跪在平车上,一直手臂高高举起,手捏着盐水袋子。里面的盐水成溜的滴入到苗主任上腔静脉里,尽一切可能的维系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他的另外一只手开始撕去苗主任身上的衣服,做简单的查体,避免大猪蹄子宕机有可能出现失误。
在郑仁的系统面板里,红色在迅速的变淡,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心脏骤停而死去。
平车一路滴着血消失在孔主任的视野里。
他没有跟着跑,确定了是苗主任后,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一样,满身仆仆风尘,挥之不去。腰不知不觉佝偻了下去,剧烈的咳嗽着。
当平车消失在视野里,孔主任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
平时那个豪迈、缜密的孔主任不见了,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老人,一个活人无数但此刻却孤然无助的老人。
医用电梯早就有人去叫住,平车一路顺畅的来到住院部的五楼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大开,几名麻丨醉丨师和手术室护士、护士长站在门口焦急的等着。
正在等待手术结束的患者家属们诧异的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深静脉穿刺没缝,小心。送去杂交手术室!杂交手术室!!”郑仁把点滴交给手术室护士,交代了一句,然后飞一般的跑上楼,去换衣服。
苏云刚刚换好了衣服,一边戴着无菌帽,一边准备进手术室。
见郑仁跑进来,苏云问到:“有希望么?”
说完这句话,苏云便拎着银白色的箱子冲了进去。
郑仁有些慌乱。
虽然刚刚做处置的时候熟练的看不出来,但那是蕴含在肌肉里的一种记忆。根本不走脑子,用手一摸就知道锁骨下静脉的位置,穿刺什么的也是在系统空间做了无数次的,根本不用想。
此刻他开始换衣服,衬衫的口子解了两次都没解开。时间紧迫,郑仁不再尝试,干脆一把撕掉衬衣。
当当当的声音不断,扣子落在地上,像是珠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一样,有些杂乱。
但郑仁根本没听到,匆忙换了衣服,一边系着无菌口罩,一边冲了进去。
苗主任已经被抬到手术台上,周立涛和一名急诊科的护士费力的拉着平车出来。
平车上满满的血,血泊随着平车的摇晃微微泛起一层暗红的血色。
郑仁没有看见周立涛和自己打招呼,快步冲进杂交手术室。
系统面板的背景的红色已经几乎看不见了,郑仁心里有一股火,真想怒吼一声。
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去刷手。
老贺在麻丨醉丨,他来不及和郑仁打招呼。
气管插管已经下了进去,推药、上呼吸机。所有人的行动、步伐都带着残影一般,节省着每一分、每一秒。
郑仁当仁不让,这时候没什么好客气的了,他去刷手,准备直接上手术。
和苏云身影交错,两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奔忙着。
郑仁刷手的时候,直接进入系统空间,点选购买手术时间。
他的手有些抖,抖的厉害,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经历的急诊抢救多了,原本已经麻木。
可是,郑仁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么的陌生。
他冷静的甚至有一些冷漠,可是在看到有人从高处坠落,随后发现躺在血泊之中的人是苗主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几乎崩溃了。
但是他没忘记时不我待,先进入系统空间,点选购买,系统手术室拔地而起的一瞬间郑仁冲了进去。
进入系统手术室后,他才坐在温暖的地面上,靠着手术室的墙,手抖的厉害。
想要擦去眼泪,却很难抬起手。
郑仁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马上就要消退的红色背景充斥了所有的视线。
进入系统手术室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实验体宣告死亡。
手术失败了,郑仁什么都没做。
得到系统通知后,他依旧没有动。背靠着墙壁,系统手术室温暖的地面如今是那么的寒冷,几乎把郑仁的心冻住。
无声的哭泣,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仁才缓过神来。他忍住心中的悲伤,想要擦干眼泪,但泪水像是泉水一样,永不枯竭。
和苗主任不算很熟悉,郑仁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悲伤。只是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
流吧,郑仁流着泪,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恢复了从前冷静中带着些许冷漠的样子,站在系统手术室的手术台前。
冷静,沉默,面无表情,却又泪水流下,郑仁此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古怪。
他没有结束这一场“失败”的手术,而是开始解剖。
手术刀刚刚落下,郑仁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然一疼。
“吼!”他大吼一声,冷漠的脸上流着泪,像极了一头受伤的荒野流浪的小兽。
手术刀义无反顾的切下,开始解剖实验体。
实验体的皮肤、肌肉层已经没有鲜血流出,苍白的像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