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彭佳先打开手机。可惜信号不好，根本上不去杏林园。
这个时候，不知道教学手术直播怎么样了，彭佳心里很急。
随即，他拨通了主管信息的副总电话。
“是我，直播怎么样？”彭佳急吼吼的问道。
随后，彭佳一路沉默，一言不发，跟在他身边的小助理看的有些心焦。
彭总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出了机场，关上手机，然后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要不是小助理像是导盲犬一样带路，怕是彭佳早都迷失在法兰克福的大街小巷里了。
“彭总。”小助理间断的呼唤彭佳，但一直到第三十三次的时候，彭佳才皱眉道：“你说，我给郑老板开个什么样的价钱好呢？”
“啊？”小助理楞了一下。这都是哪跟哪？给郑老板开价？不是有协议么？
“郑老板太能干了，价钱开低了，我怕他不同意。但是开的太高，似乎也不合适。”彭佳很苦恼，自己家底子薄，和那些大型医院根本没法比。
梅奥诊所，一台手术给郑老板几万美元的手术费。这种价钱，打死彭佳，他也开不出来。偶尔一次，咬牙就认了。但要常态化，杏林园肯定支撑不住。
郑老板不再是海城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住院总了，这次从梅奥、海德堡回去之后，怕是他会迈上人生的另外一个境界。
但对于自己来讲，简直太苦恼了，幸福的苦恼。
这种事儿，小助理是没办法给出答案的。彭佳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也没想到会得到答案。
刚刚主管信息的副总说，手术直播有史以来第一次突破同时在线两万人的骇人数字！
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国外的付费用户。
下了飞机换火车，坐惯了高铁，再坐这种慢悠悠的火车，彭佳的心都要急肿了。
真是恨不得变成小鸟，直接飞到海德堡去。
周春勇在看教学手术的直播，已经看的麻木了。
他的手腕有些疼，前些日子被郑仁用止血钳子敲打桡骨径突的位置，现在还没好，随着直播里止血钳子每一次落下传来一阵阵刺痛。
在郑仁来帝都肝胆做了教学手术后，周春勇自己也收了两个患者，开始尝试着做TIPS手术。
手术略有波折，但总体很顺利，四十分钟一台。
这让周春勇欣喜若狂，意气风发。倒不是时间用的少，手术做的顺利，为此而开心。而是周春勇发现自己隐约已经有了进步，整个技术水平都得到了提升。
他有些小得意，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用技术来碾压朱良辰那厮，宣告帝都肝胆自己还是老大！
这特么是王者归来啊！
可是当他看今天的教学直播手术的时候，越看越是心虚。
学习者是海德堡大学的某位教授，具体是谁，周春勇都没去看，他只要知道旁边拎着止血钳子敲打术者桡骨径突的是郑老板就可以了。
随着技术水平的进步，周春勇曾经有过“幻觉”，他觉得自己已经撵上那个年轻的郑老板了。
年轻人么，总是爱显摆。有了一点研究成果后，就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藏拙，是年轻人不懂的一个词。
没有别人不会的技术，凭什么让人尊重？周春勇虽然没有鄙视郑仁，但却也没有之前那么尊重了。他曾经以平淡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教学直播手术。
一天前的那次熬夜的教学直播手术他没有看，毕竟年纪已经大了，熬不住了。那次，是修仙党的胜利，不是周春勇的。（注1）
这次，他看了三台手术后，眼神早已变得木然。
术者很强，虽然看着特别胖……手术用的无菌手套，周春勇带八号的，已经算是手比较大了，手套都要特殊问护士长准备。但教学直播手术里的术者，估计得戴九号半的手套。
虽然如此，他的双手灵巧异常，水平比自己高一些，周春勇如此判断。
然而，即便是这种技术水平高的强者，依旧被止血钳子不断敲打着。每一个细节只要出现一丝纰漏，错误的动作就像是某种咒语一样，召唤出止血钳子。
水平比自己高的术者，都被打成这个奶奶样，换自己呢？周春勇扪心自问。
看样子自己的水平还是不够看啊，三台手术，三台教学直播手术就让周春勇明白了之前一切的想法都是虚妄。
是自己想多了……
周春勇终于明白，郑仁郑老板不是年少轻狂，不是爱显摆，有点超于常人的技术就要闹的满世界都知道。
人家是真正的站在介入学科技术巅峰，鸟瞰芸芸众生。而自己则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估计郑老板都把自己忘了。
周春勇一阵惭愧。
他越看越是木然，术者有一些错误能看出来是原来的习惯导致的。而另外一些错误，自己一直到现在还没改变。要是换自己站在手术台上，啪啪声估计不会少多少。
在国外，郑老板的态度近乎于严苛。
而术者的技术禁锢，也被止血钳子渐渐打出一条条裂隙，周春勇知道，术者收获很大。可以预见到的未来，这名术者的技术肯定会有一个飞跃式的爆发。
不行，郑老板可是块宝，自己要拉住郑老板。
周春勇心里面盘算着，权衡利弊得失后得到这样一个结论。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周春勇的思绪。
他木然抬起头，看着半透明的沙面玻璃门外的身影，沉声应了一句。
这时候来找自己的，不是送红包的患者家属就是厂家的经理。而教学直播手术，自己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自己要想突破技术壁垒，只能接受止血钳子一次又一次的敲打，像是刚刚进入临床的时候，被自己带教老师一次次的呵斥一样。
唐经理一脸熟络的微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不是从前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而是一个二十三四岁漂亮的姑娘。
这个姑娘个头很高，腿很长，脸部轮廓略有些硬朗，却没有给人一种硬的感觉，而是略带着一丝英气。
稚嫩里带着一丝英气，看着特别舒服。
周春勇知道唐经理的意思，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女人总是要比男人更好沟通一些。
像是之前的业务员，他要是敢在自己办公室纠缠，周春勇能毫不犹豫的把他给踹出去。而换了这个姑娘，周春勇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他有些头疼，唐经理毕竟是从前的老相识，多少年的关系了。说轻说重了，都不适合。
“坐吧。”周春勇道。
“周主任，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业务员刘晓洁。这不是跟您熟么，这面的业务暂时交给她处理。”唐经理笑着说到。
刘晓洁虽然有些拘谨，但还是鞠躬，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周春勇。
周春勇接了过来，刘晓洁的手很白，很瘦，手指很长，指甲也没有做出各种五颜六色来，看着特别干净、舒服。
“嗯。”他瞄了一眼名片，随手放到一边。
天知道这张名片最后会什么时候被扔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