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无影灯被打开,邹嘉华就陷入一种离奇的状态中。他不敢睡,求生欲望拼命的支撑着他保持清醒。
可是折腾了几十个小时,接连猝死三次,让他身心俱疲。
希望,这是真正的圣光。自己能被这圣洁的光芒净化,身体里的降头术、诅咒或是蛊虫会被消除。
左侧脖颈微微一凉,邹嘉华听到郑仁说话,好像是让自己别动。
“郑医生,你给梅哈尔博士做手术的时候,紧张吗?”邹嘉华还是想说点什么,以免自己不知不觉中睡去。
对于睡眠的渴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邹嘉华陷入了一种矛盾纠结。
“梅哈尔博士啊,手术难度倒是挺大的,但不需要紧张。”郑仁道:“只是手术而已,而且很顺利的。”
郑仁随口敷衍着,说的话都有些不通顺,显然没过脑子。
“我看资料,说你今年获得了诺奖的提名,有可能会拿到么?”邹嘉华胡乱找着话题。
“伊人,把起搏器打开,你出去吧,要踩线了。”郑仁。
“好咧。”谢伊人清脆的应了一声。
“X光射线,对身体的损伤大不大?”邹嘉华继续随意寻找着话题,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麻木了,似乎那诅咒、那降头术、那蛊虫再一次的要爆发。
而这次,自己会死。
问话,没人回答自己。
要是平时,邹嘉华会愤怒,有谁敢如此冷落自己?!
可是如今躺在帝都912医院的手术台上,陌生而冰冷的手术台仿佛在告诉他,生命的真谛。
邹嘉华怔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又问道:“郑医生,手术不用全麻的么?我会不会感觉疼?”
“手术做完了,你疼么?”
手……手术……做完了?
他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随即闻到了一点血腥的味道,不是很重,但却是存在的。甚至他能脑补出来脖颈处颈动脉里迸溅出来的鲜血,带着生机,带着血腥的味道。
“你们对待患者,都这么随意开玩笑的么?说实话,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邹嘉华冷冷的说到。
他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城府极深的他很少会这么明确的表达出来不高兴的情绪。
“你想躺在这儿睡觉?”苏云的声音听在邹嘉华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
年轻人,嚣张跋扈,简直太放肆了,邹嘉华心里想到。
“用平车推回去吧。”郑仁忽然说道:“其实走回去也是可以的,但还是重视一点。”
重视……终于听到这个词了,但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呢。
从无影灯打开,一直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
十分钟?应该不会。
五分钟?
三分钟?
邹嘉华心里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
可是躺在手术台上,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又让他把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等回去,一定给你好看!邹嘉华心里暗暗想到。
保健组,只是古代的太医院而已,真以为动不了你个小大夫?
只是有没有必要,保健组成员可不是免死的金牌。
本以为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可是自己竟然被人给蒙骗了。几分钟,够干什么呢?!
邹嘉华虽然不是医生,但涉及生死,他已经了解了一下心脏起搏器内置手术的全过程,以及各种并发症、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自己身边的保健医林远生说,内置心脏起搏器的手术并不大,但至少需要1个小时。
更何况新的起搏器是生物电流充电的,他竟然连熟悉都没有熟悉,就这么把起搏器给下进去了。
真是……太过分了!
邹嘉华已经出力愤怒,只是因为躺在手术台上,这才忍耐住心内的怒火,等着出去之后再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自己往平车上挪一下。”苏云说到。
“咱们把邹先生抬过去吧。”林远生喏喏的说到,声音很小,没什么力量。
“不用,都能走回去的,自己挪一下就是了。”苏云招了招手,“你来带你家邹先生回去吧,没什么事儿了。”
邹嘉华曾几何时被人如此轻蔑过!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平车,上面的被褥是那么的简陋,在他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贫民窟里拿出来的物件一般。
倔强的挪过去,邹嘉华躺在平车上,被推走。
出了手术室,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邹嘉华觉得精神好了一些。
邹虞询问,他懒得搭理,心里盘算着手术估计是失败了,但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洋那面,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线索。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总是找不到能解决的大师。
他心头有些黯然。
生命,到现在就要终止了么?
回到特需病房,躺在床上,邹嘉华觉得自己好累。
心累,身体也一般的累。
真想睡一觉啊,可是自己一旦躺下,还能起来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么?
夜深了。
邹嘉华在林远山反复的劝说下,才勉强躺下。
一连三次的心脏骤停给他心灵带来无比的压力,想坚持不睡,但他早已经累坏了。躺下后,没多久邹嘉华就迷迷糊糊的睡去。
因为不是林家的半山豪宅,所以林远生只能坐在病房的一个角落里,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护仪。
黑暗中,监护仪的屏幕发出幽暗的光泽,忽明忽暗,像是通往六道轮回的那条路的入口。
监护仪上的数字很平稳,昭示着邹嘉华身体很健康。林远生看着屏幕,脑海里回想着刚刚的那台手术。
心脏介入手术,下起搏器,是比较简单的一种术式。
林远生从15年前在香江大学医学院毕业,又在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后,回到香江。
不久,就成为了邹嘉华的私人医生之一,负责的事情只有一项如果半夜邹嘉华出现心跳骤停的话,他要把邹嘉华抢救回来。
8年时间,邹嘉华邹先生的心脏一共停跳了六次,其中三次都是在最近两天。
这份活可以说是简单而又轻松,需要负责的目标人群只有一个邹嘉华。
虽然不能每天都睡觉睡到自然醒,但是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也没有太多的活,几个人倒班看护邹嘉华睡眠,可以说人生极为惬意。
本来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不会再有浪潮。但今天林远生看到的那台手术,却让他的内心出现了一丝改变。
手术,做的堪称完美。即便是哈佛医学院的教授,也绝对不会做的这么快、这么稳!
而术者,只有不到三十岁。这个年纪,如果在美国,还为了获得医师执照而努力着。
林远生呆呆的看着监护仪,心里却潮水浪花一般涌现了无数的想法。
如果自己毕业后留在美国,现在会不会在梅奥诊所工作?
如果自己回到香江后,在香江医院工作,会不会手术水平已经达到世界巅峰?
如果自己没有同意做邹嘉华先生的私人医生……
无数的如果,无数的可能。
一向成熟稳重,内心波澜不惊,总是会在邹嘉华心脏停跳的第一时间赶到卧室进行急诊抢救的林远生,今天的心绪格外的不安。
他被那台手术触动了,触动到了内心最深处的那一抹叫做梦想的柔软。
一颗已经不再躁动的心,似乎也安上了隐形的心脏起搏器,开始砰砰砰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