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心包积液比较常见,外伤性质的那种病情很凶险。郑仁在海城遇到过几次,是要急诊开胸,直视下剖开心包减压的。
而心包积气,却并不常见。创伤性气胸合并心包破口,却没有损伤到大血管,这是心包积气的合理产生来源。
再有就是麻丨醉丨插管、机械通气的副损伤导致的。
郑仁知道,在急诊科的时候,系统面板里没有气液心包的诊断,可是在手术台上却有了,可能是机械通气导致的。
“做了没?”郑仁问到。
“在修补膈肌,张力特别大。”
“郑老板,来了。”方林放下手里的持针器,回头笑道。
郑仁没和方林说话,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术区。
膈肌萎缩的比较明显,自己之前判断还是很准确的。
右侧膈肌已经由补片的帮助下进行了缝合,看张力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方林的手术做的还是不错的,912的住院总,水平要比海城市一院的主任还要高一点。
“探查一下肺大泡、纵膈、心包。”郑仁沉声说到。
“右肺下叶的肺大泡在第二次开胸的时候,就已经闭合了。”苏云道。
“查一下看看,要不心包积气没办法解释。”郑仁道。
苏云用止血钳子碰了碰心包,迟疑了一下,道:“心包的压力比刚刚大了。”
说着,他毫不犹豫,拿起刀,直接心包切开。
这要是在台下或者运送过程中出现这种情况,患者要面对极度危险的状况。但手术台上,一个心包切开减压,再简单不过了。
方林也没和郑仁多说什么,开始做心包开窗术,减下来的心包送病理检查,并用注射器抽取一部分心包积液送相关检查。
心包积液量大概有700ml左右,色清,排除了血性心包积液的可能。
正常情况下,现在该冲洗胸腔,手术要结束了。
但冲洗胸腔时,果然发现了有少量气体溢出。
方林和苏云在台上一阵好找,最后在纵膈里发现了问题。
气管、心包之间形成了一个小窦道,奇怪的是小窦道还有一个通道是通向胸腔的。
转运过程中,患者有少量气胸,可以用这个解释。因为患者身体虚弱,肺通气量不足,所以并没有出现大量气液心包的情况。
但全麻时,伴随着机械通气,患者通气量提升,一部分气体就进入心包腔,形成气液心包了。
病情没什么特殊的,最起码郑仁看来是这样。但是这个患者……接二连三的手术,好像面对死神来了中那个不见踪迹的死神一样。
这么复杂的疝气,最后竟然导致出现气液心包,郑仁表示是第一次见到。
即便浩如烟海的医学杂志、论文里,也没有提及相关病例。
不过找到问题了就好,接下来的手术,也没什么难度,不过就是切除窦道,排除隐患。
“郑老板,这患者命真大。”反复冲洗胸腔,没发现有问题,准备关胸的时候,方林感慨道。
“没事就行,抓紧时间关胸了。”苏云用闭合器夹住两侧肋骨,开始拧螺丝,合拢闭合器。
缝合是最基础的,不过苏云似乎好久没做胸科手术了,就连这点手术机会也不放过。旁边进修的人看着好无奈,但还没办法说。
好在912手术巨多,要是有心想做,总是不缺手术的。
来到这里,最大的问题在于身体跟不上。要是每一台手术都做的话,完全可以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所有事件都在手术台上。
排除隐患,气氛轻松下来。有说有笑,麻丨醉丨师给苏云和方林讲了刚刚待产产妇的事情。
大家一致判断,大概率要出事儿的。这种事儿,一尸两命,那个产科医生会有大麻烦。
“我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家属跟大夫说,要是女孩,顺便把产妇右侧输卵管给结扎了。”苏云冷笑道。
“呃……为什么?”郑仁楞了一下。
一侧的输卵管,说闭就闭么?
“因为男左女右。”苏云道:“闭了右侧输卵管,下次就能生男孩儿了。”
虽然临床这么多年,但碰到类似患者、病例的时候,还是会产生一种很荒谬的念头。
术后,患者由那个可怜的、连缝皮都没伸手的进修医生给送回病房,方林盛情邀请郑仁、苏云留在医院吃一顿外卖,被苏云严厉拒绝了。
在医院有什么好吃的,还不能喝酒,这不是扯淡么。
到路边摊吃点烤串,喝几瓶啤酒都比在医院吃强。
郑仁翻看手机,谢伊人留言,说是和常悦在车上等他们俩。两人换了衣服,准备离开医院。
每天这个时候,心情是最放松的。
郑仁真想变成蓉城大熊猫基地里的大熊猫,趴在竹子堆里,静静的发呆。饿了就啃一口竹子吃,困了就睡一觉,每天什么都不要想。
不过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刚要出门,沈博士一脸沮丧的从病房出来。他没精打采的和郑仁、苏云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郑仁见他表情不对,便小声问到。
“收了一个布加综合征的患者,他追着我问,说他教书育人了一辈子,怎么就能得病。”沈博士叹了口气,说到。
“老师啊。”苏云少有的没有出言讥讽,只是问了一句。
对于教师这个职业,苏云看上去还是很尊重以及敬畏的。
真是难得啊,郑仁想到。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生病了,总是要怀疑人生的。郑仁安慰了沈博士两句,刚想走,沈博士忽然问到:“郑老板,我那个同学,乳腺癌的,您还记得吧。”
“嗯,有印象,好像叫顾丽丽。”郑仁道。
面对面肯定不会认出这个顾丽丽,但回忆患者的姓名,对郑仁来说却没有任何难度。
他清晰的记得,顾丽丽诊断的是三阴乳腺癌。当时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接触。
“术后免疫组化报告是三阴,手术没什么问题,明天来化疗。”沈博士说到:“我也是从前线回来后才知道的,郑老板,对三阴乳腺癌,您有什么建议么?”
沈博士的情绪愈发有些低落,郑仁也没办法。自己只是一名医生,有些疾病可以靠手术来解决,有些疾病……只能等科技水平进步才能解决。
至于刚刚发生在手术室的那类事情,更是无能为力。
无法解决沈博士的问题,郑仁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和苏云下楼,来到车上,小伊人和常悦不愿意出去吃,要回家做炸酱面。
郑仁倒是没有任何想法,吃饭对他来讲只是填饱肚子的一种方式、活下去的手段。
但对于谢伊人来说,吃饭是活着的意义所在,虽然不是最大的意义。
苏云则对吃什么不感兴趣,只有酒精才会让他燃烧起来。但常悦沉默坐在车上,苏云也不好太过于放肆。
驱车来到超市,准备买些生活用品和晚上做炸酱面的食材。
这个时间段,停车是难题。找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找到一个车位。
“从前不愿意生活在帝都、魔都,就是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停车都要靠运气。”谢伊人说到。
郑仁忽然想起来孔主任在帝都肝胆医院停车的经历,心里琢磨,哪天自己来找找这儿的看门的人或是保安,踅摸一个车位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