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贴心的教学，就是老师充当一助，把整个手术过程清晰的暴露在自己面前。

当然，没人有那个耐心去当一百台助手。只是在某些时候，老师兴致来了，或者看杨教授水平需要一个爆发式的增长的节点，这才教他一次。

每次这种教学手术都弥足可珍，杨教授现在还能回忆起来好多手术的细节。

然而今天，在自己水平已经可以在912医院站稳脚跟，甚至隐隐可以觊觎一下大主任的位置的时候，教学手术再次从天而降。

渐渐的，杨教授时光逆流，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年少青葱的时候。

手术在继续，第二肝门位置的复杂变异解剖结构逐渐清晰起来。

旁边观台的泌尿外科主任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后，没有走，他在观台。

这种肝包虫病很少见，来都来了，多看一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台诡异的手术。

他能看出来，后上台的郑老板在做教学手术，引导杨教授把手术进行下去。

虽然是引导，但速度却并不慢，甚至可以说是很快了。

这小伙子可以啊！泌尿外科主任心里感慨。

水平高，却又不张扬，上来直接站在助手的位置。之前认为他当一助是很嚣张的做法，可现在看，人家那是低调，太特么低调了好不好。

手术做得好，却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很难让人没有好感。

厉害厉害！

泌尿外科主任看着看着，甚至有些遗憾，这人要是搞泌尿外科的就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是跟老孔撕破脸皮，也得把这小伙子抢过来。

想到这里，他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人家可不是孔主任手下的头马，人家是自己带着诺奖项目，空降到912医院的。

就算是孔主任，怕也得对这位年轻人客客气气的。有这本事，到哪不得像大爷一样供着？就算是在国内论资排辈，被排挤，人家去梅奥诊所，也能有一席之地。

这是大神，可不能因为年轻就认为是小大夫。

泌尿外科主任摇了摇头，可惜了。

老孔那家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杨老师，这面。”一个声音打破了手术台上的沉寂。

郑仁手里的止血钳子架在钝剪刀上，阻止了杨教授的一个动作。

“你那面视野受阻，下剪刀的位置底下有一根微小动脉，剪破了很麻烦。手腕偏15°，从这面走。”郑仁说到。

这是他上台后第一次和杨教授交流手术。

一般来讲，术者和助手两人水平差距不大的话，这种交流是很频繁的。尤其是面对高难度手术，相互交流，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然而郑仁的话……

就像是上级医生一样，充满了自信与……威严。

虽然客气，却不容置疑。

杨教授真的像是学生时期一样，也没有任何质疑，按照郑仁的说法继续手术。

伸手，钳带线，结扎。

一根略粗的微小动脉被结扎、切断，术野干干净净，仿佛那根小动脉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旁边看手术的人们心中惊愕，这是怎么个情况？！

郑仁说的客气，杨老师你那面没有术野。

有个毛线的术野！站在郑仁身后观台的人也一样没看见在层层结缔组织下面的那根小动脉。

这种地雷般的小动脉，一旦剪破，汹涌的动脉血会瞬间覆盖整个术野，让手术不得不停下来。

要是那样，肯定需要先止血，要不然手术根本没法做。

然而止血，谈何容易。

本来解剖结构就是变异的，吸引器吸干净血，找到藏在结缔组织下面的小动脉……运气好，几分钟完事。运气不好，找一两个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甚至患者都失血性休克了，还是找不到。

这助手当的……真是厉害！

45分12秒，普外科第一期手术结束。

肝包虫侵蚀到膈肌的位置已经游离、剥脱，下腔静脉也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视野中。

接下来，该血管外科和胸外科上台了。

“苏云在，我就不上了。”赵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手术室里，看着手术台上的情况，说到。

普胸那面手术还在继续，赵云龙先做完了手术，来这里救火。他看到郑仁当助手，看到手术的全过程，看的心里茫然。

自己才不上呢，有苏云在，自己上去干毛线？

“老赵，你得上。”苏云站在郑仁身后，说到：“你是胸科的人，不管是心胸还是普胸，都是胸科的。手术，能缺了你们人？我可是介入的，要是我和老板做手术，程序上不合理。”

“……”赵云龙心里骂了一句。苏云这厮什么时候在意过程序正义了？

这是转性了么？

不过苏云说得对，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上吧……

有办法么？完全没有。

刷手，上台，郑仁没有说话，也去一起刷手。

杨教授帮助给患者换了体位，见郑仁刷完手，继续站在一助的位置上，随即惊愕。

普外做完了，还要做胸科的手术？

这货到底是什么来头？

原本做完一期手术，他能休息几个小时，找地儿眯一觉，养养精神。

等胸科和血管外科做完后，再上台。

之前都是铺垫，最后的自体肝移植才是戏肉。

可是杨教授很是好奇，他想看看郑仁是单纯的上去搭把手，还是胸科手术也能做成刚刚的模样。

要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老板，你这给我当助手，让我很是惶恐啊。”苏云把赵云龙挤到一边，笑呵呵的说到。

“别废话，赶紧手术。”郑仁道，“十几个小时呢，抓紧点时间，还能睡一会。”

“还说回来要睡个三天三夜，刚回来就做这种手术，真是夭寿啊。”苏云唠叨着，却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

赵云龙站在二助的位置上，充当程序正义的傀儡，让他很是无奈。

其实心胸外科的人上这种手术，也算是有些擦边，正经应该普胸的人上。

但擦边球么，当医生的谁没打过？

赵云龙是见过郑仁手术的，但只是局麻下切脾、缝肝这种非常规手术，却没见过郑仁做胸外的手术。

在南川镇，呼吸机运来后，郑仁直接钻进塌陷的大楼里做介入止血手术去了，根本就很少上来。

他也好奇，郑仁胸科手术的水平怎么样赵云龙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苏云手术的水平。

比自己高很多，真的是很多。

要不然，就苏云那张嘴，赵云龙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人家手术水平高，尖酸刻薄点又有什么？得承认差距不是。

苏云的这个小老板……估计也是胸科手术的大牛，要不然苏云根本不会跟在身边心甘情愿的当助手。

只是当助手而已，怕是看不出来什么，赵云龙心里揣测。

手术一开，赵云龙就知道自己错了。

苏云那面手法花团锦簇，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手术做的好，更是炫技，一搭眼就知道这人真的是很牛逼。然而看了几分钟后，赵云龙心里明镜一样，郑老板的手术，还要比苏云更高！

和苏云，郑仁根本不用像和杨教授一样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