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隔世啊。
“郑医生,苏医生,这面这面!”老陈主任招呼道。
那面,第一批要撤离的医生、护士还有一些志愿者已经汇聚在一起。
有说过话的,只是脸熟的,相互之间留着联系方式。
从此天各一方,虽然日后未必见面,但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医院的大院里还是那么忙碌,有运送物资的车队,有运送伤员的车辆。
一排排帐篷之间,穿着白服的医务人员在忙碌着。
在远处,悬挂在院墙上很多红底的标语,微风中轻轻飘荡着。
郑仁走过去,随后又等了几人下来,在老陈主任和医院医务处的人的安排下,开始合影。
老陈主任执意要让郑仁坐在中间,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最后还是老陈主任坐在中间,郑仁在他身边,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直视前方。
身后,院墙上,红底白字,写着伟大的中国人民战无不胜的标语,成为背景。
茫茫人海,
滚滚洪流,
标语是如此醒目。
微风吹过,
猎猎作响,
军旗一般。
伟大的中国人民,战无不胜!
和老陈主任留下联系方式,握手告别,郑仁一行人坐上安排好的大巴车,一路赶奔机场。
机场,有机组人员接待,说明来自某家医院,就会有地勤带着寻找“走失”的同伴。
赵云龙等人也是刚到,和郑仁一样,脸上写着满满的疲惫。
这个时候,没人有精力去询问分开的日子里都经历了什么。相拥,庆幸还能相遇,很多人直接坐在机场候机大厅里睡着了。
这是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他们来去匆匆,在这片土地上挥洒自己的血与泪。
如今,他们完成了任务,即将离开。
地勤人员很快通知赵云龙,18点的飞机准时,并且送来热乎的饭菜,还有当时任务时候这队人留在机场的个人物品。
只是,很多人叫都叫不醒,在狭窄的椅子里睡成了一滩泥。
赵云龙默默的整理个人物品,逐一分发。
谢伊人注意到个人物品袋有几个被赵云龙压在最底下,所有人都发过之后,那几个袋子被他装作不经意的塞到一个黑色的箱包里。
是牺牲人员的个人物品,谢伊人猜到。
她有些黯然,只能用力的抓住郑仁的手,感受着温暖。
很快,地勤通知摆渡车到了。郑仁和谢伊人、苏云走在最后,他的心里有些遗憾,省院的手术还没做完。
坐着摆渡车到了飞机旁开始登机,郑仁的眯着眼睛看向半空。
天阴乎乎的,云层没有之前那么厚,他仿佛能看到云层后面的万丈阳光。
郑仁举起手,握拳,向半空击去,仿佛那里有一个硕大的拳头,与他撞拳。
伟大的,
中国人民,
战无不胜!
最后一章的标题很长,李逸飞大人的加更加不到,改在第四章标注了。
写完了,这段终于写完了,如释重负。
上了飞机,郑仁靠在谢伊人的肩膀上,连句温柔的话都没说,便直接睡死过去。
心里没什么事儿,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就绷不住了,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等他被谢伊人推醒,已经回到了帝都。
睡了一路啊,郑仁有些不好意思。小伊人一直都没动,生怕打扰郑仁的睡眠,估计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好一些了?”谢伊人活动着肩膀,笑盈盈的问到。
“呃……还好,估计得几天能缓过劲儿来。”郑仁实话实说。
身体酸疼,尤其是左侧肋骨骨折的位置,还在充血水肿的高峰期。水肿的组织,压迫肋间神经,一蹦一蹦的疼。但这事儿,郑仁并不准备和谢伊人说,以免她担心。
这种伤,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必张扬呢。
也没什么行李,众人按照顺序走了下去。
赵云龙脸色有些黯然,郑仁知道他想着牺牲的战友。
在和平年代,牺牲这个词是如此的遥远,以至于很多人都遗忘了这个词。
希望能一直遗忘下去吧,大家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出了接机口,常悦和鲁道夫瓦格纳教授站在第一排挥手,不知他们等了多久了。
等候这般飞机的,都是第一时间被拉到最前线的医务人员的家人。
骤然离去,此时归来,相拥而泣。
鲁道夫瓦格纳教授张开双臂,想要给郑仁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郑仁用眼神给阻止了。
“老板,想死俺了。”教授有点激动,金色长发飞扬。
“哦。”郑仁牵着谢伊人的手,瞥了他一眼,笑道:“手术做了多少台?”
“没人出门诊收患者,就做了12台手术。”鲁道夫瓦格纳教授说到。
1周时间,做了12台TIPS手术,无论放到哪里,都不能算少了。可是对于这个小组的目标来讲,却是一个拿不出手的数字。
要拿诺奖,必须要用庞大的数字征服评委们。1周12台手术,这种速度要拿诺奖得十年后了。
“别急,我回来了。”郑仁淡淡说到。
教授连连点头,一脸就等老板你回来的架势。
“吃什么?”常悦问到。
郑仁感觉到谢伊人的手微微一动,仿佛一瞬间就能提出好多条建议来。
不过谢伊人却没说话,而是侧头看着郑仁。
“我随意啊。”郑仁微微的笑了笑。
的确是微笑,郑仁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脸部肌肉一旦活动过度,就会钻心的疼。说话声音大,胸廓活动剧烈,肋骨骨折的地儿也会疼。
“简单吃口,我要去按摩。”苏云说到:“要精油开背,把身体给揉开了。”
“我就……”郑仁刚想拒绝,被苏云直接打断,“老板,一起去一起去。”
郑仁也不敢说自己身上的伤,犹豫了一下,觉得去烫个脚也是很舒服的,看了一眼谢伊人,便应了下来。
一路上,鲁道夫瓦格纳教授不断的说这面的病区有多小,条件有多艰苦,手术例数有多庞大。
这些郑仁都有考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教授开车,按照谢伊人的指引,来到金棕榈附近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
“这里的粥和小糕点不错,有特色。你们太久没吃东西了,胃肠有问题,最近几天先喝粥吧。”谢伊人道。
这是正经事儿,虽然喝完粥依旧饥肠辘辘,但也免了有可能出现的种种不良后果。
要是前线都站着回来,却被一顿涮羊肉给放到了,那不成了笑了了么?
郑仁和苏云都强打着精神,有说有笑。
但苏云比平时沉默了无数倍,这一点都能看出来。谢伊人也熬了几天,略略没有精神头,一顿饭简单吃了口,便直接回金棕榈去了。
小区门口几百米外,有一家新开的按摩店,苏云早就在手机上搜到了这家店,张罗着要去按摩。
谢伊人明显也倦了,下车,郑仁摸了摸她的头,相约明天早晨去吃早饭,这才分开。
“老板,你不能什么都征求小伊人的意见,那样的话以后你想干点什么事儿都不方便。”苏云路上一边打着哈气,一边唠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