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第二张剪影的第三象限,左下方的剪影里有一根血管。您再对比第一张片子,很容易就看到毛细血管端的延伸。”
李主任仔细对比两张片子,在郑仁的引导下,发现了血管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片子上的时间,发现这两张剪影相隔有52秒。
毛细血管变化虽然并不明显,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出现变化,已经是很让人欣慰的事情了。
“喂,老李,我这面要动手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么?”骨科的吕主任问到。
“等一下,三分钟,我就过来。”李主任抓紧时间询问,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三张剪影的片子。
按照术者的说法,这三张片子带给自己的信息,可以说是海量。
原来他做的剪影片子是这么回事!李主任很快想明白了。
但想明白和短时间能掌握如此巨大的信息量,甄别有用和无用的毛细血管,是两回事。
但尽力而为就好。
“郑医生,我们这面手术已经开始了,保持联系,我有不懂的会给您打电话咨询的。”李主任很客气的说到。
“好的,辛苦您了。”郑仁道。
辛苦……自己一个本地的医生,让外来支援的医生说辛苦……李主任的心情有些异样。
只是现在一切无关的情绪都要放到一边,所有的注意力都要放到伤员身上。
李主任最后一次看了一眼片子,回身走到术者身后,开始和吕主任交流起来。
郑仁坐在操作台前,眼见就要睡着了。
嘴唇干巴巴的,皲裂的像是大旱时期的河床。
“郑医生,吃口饭,歇一歇。”蒋主任端着一盘子盖浇饭走了进来,挡在郑仁通往手术室的路上。
他这次很坚决,一定要让郑医生吃口饭。
几天几夜没吃一口热乎饭,穿着铅衣做手术,谁能受得了?!
郑仁看了他一眼,摘掉无菌口罩,咧嘴笑了笑。
表情还没等浮现出来,下唇方肌一动,牵拉到青紫的伤处,一阵钻心的疼痛。
“嘴张不开,还是算了吧。”郑仁眯着眼睛说到。
蒋主任没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表达着对郑仁的不满。
无奈,郑仁只好从蒋主任手里接过来盖浇饭,趴在桌子上几乎要睡着了。他勉强挣扎着,尽量不去睡,拿着筷子,努力的把饭菜扒拉到嘴里。
平时就不愿意吃饭,现在体内激素水平超高,根本感觉不到饥饿,郑仁像是吃药一样食不知味的吃着。
“老板,你这种吃饭的方式,和南川镇后来去的搜救犬一模一样啊。”苏云刚好走进来,见郑仁低着头吃饭,大声说道。
“……”郑仁看都没看这货,接着吃饭。
“那面能理解么?”苏云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
“没问题的。”郑仁含含糊糊的说到,本来嘴就张不开,加上里面还有饭菜,声音像是面团,被和在一起,“取栓术后血管比较通畅,就算是有一些毛细血管被切掉,也无伤大局。要是有人跟着,手术完成度会更高。没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老板,你可别就这么睡着了。”苏云的话题随时随地都会转换,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嘴里含着饭菜,要是睡着了,一个误吸,还得抢救你。不过就算是抢救成功,饭粒也会进入呼吸道里。造成肺脏大面积的感染……”
“说点好听的。”郑仁低着头扒拉着香喷喷的盖浇饭,很艰难。从他身上,完全体会不出来饭菜有多好吃。
“好听的啊,又来了几个骨盆骨折、腹膜后大血肿的伤者,你要一起做还是扔给穆涛去做?”
“一起做吧,骨盆骨折比较急。”郑仁忍着嘴角青紫处传来的疼痛,大口把饭菜塞进嘴里,三下两下咽了下去。
“你就不享受美食么?蒋主任弄来的盖浇饭,看着一般,其实还是很有特色的。”苏云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的表情,说到。
“一般都没有感觉,能吃饱就行。”郑仁道:“手术,手术。这里还有一台取栓的手术,我做完了就把骨盆骨折的伤员抬上来。”
“现在重度骨盆骨折的伤员已经不多了,老板。”苏云忽然说到。
“嗯,不多了就好。”郑仁随口敷衍,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苏云话里面的意思。
“郑医生,喝口水顺一顺。”蒋主任体贴备至的拿了一瓶纯净水递给郑仁。
郑仁拧开后,抿了一小口,就把水放到操作台上。
水,郑仁是不敢多喝的。喝多了就要上卫生间,一次耽搁一两分钟,特别烦。
都是做手术的医生,蒋主任怎么能不知道郑仁的意思。
他见郑仁进了手术室,轻轻叹了口气。
谢伊人开车来到912医院。
几天的时间,她已经熟悉了这里。
只是熟悉归熟悉,这里没有那个身影,总是无法给谢伊人带来归属感,她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谢伊人每天的日常就是手术,术后抱着手机,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翻阅抗震救灾的新闻、视频,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每次都是失望。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像是惊鸿一瞥般,只在第一天的新闻里露个头,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找不到,但她依旧每天回家就窝到沙发里,抱着PAD胡乱的看着。
常悦比谢伊人冷静一些,她的工作也要比谢伊人多。
鲁道夫瓦格纳教授手术是很快的,加上新术式,副损伤特别小,术后效果好,患者流动非常迅速。
教授在短时间内,就已经完成了十几例TIPS手术。
患者下台,所有的杂七杂八的事情、记录,都是常悦负责。
而且还有相应的数据要记录,比普通患者多了很多手续和工作。
一早,两人起来,挂着黑乎乎的眼圈,谢伊人要做早饭。
不过常悦没让,简单洗漱后就拉着谢伊人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张鸡蛋灌饼,随便糊弄了一口。
最近谢伊人心不在焉,做出来的饭要么忘记放盐,要么就放两三次,总之基本都不能吃。
糊弄了个半饱,谢伊人开车来到912医院。
两人下车,上楼,迎面碰到红光满面的鲁道夫瓦格纳教授。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见两人走过来,便开开心心的迎了上去。
“你们猜,昨天谁给我打电话了?”教授扬着手机,金发飞舞。
只是好几天都没洗头了,金色长发打绺,看着像是好多小脏辫。
“不会是那两个货吧。”常悦装作不在意,扶了扶眼睛。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两个货怎么会先给教授打电话?难道不应该是打给谢伊人和自己,报平安的么?
教授没有体会到这些细节,在他看来,老板活着就是天下最让人开心的事情。
还没等显摆,手机就被谢伊人夺了过来。
“电话呢?”谢伊人一点都没有了从前的恬静与含蓄,直接问到。
“这里,这里。”鲁道夫瓦格纳教授解锁手机,打开后找到通话记录。
他用小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一个号码,开心愉悦的说到。
谢伊人怔住了。
这个号码……看着怎么这么熟悉啊。
她不敢相信的确认了几遍,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最后确认了一下,才木然把教授的手机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