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自己的助手都让他去那面帮穆教授了。”郑仁没精打采的和蒋主任等人把下一个患者抬到手术台上。
“对了,你那个助手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他用止血钳子敲穆涛。”老陈主任问到。
“估计是穆教授有些动作做的不对,他帮着纠正。”郑仁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面的情况,但是却一瞬间猜到了几乎贴近真相的原因。
“教穆涛手术?”老陈主任愕然。
年轻人真能吹啊,可……他心里也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这话是真的。
刚才的一幕一幕在记忆里翻出来,真的不是打情骂俏,而是教学手术。
“既然能教手术,为什么不让你助手主刀,这样会更快啊。”老陈主任还是不相信,穆涛的水平他是知道的。有资格领着穆涛做教学手术的人,好像不多。
他迅速寻找到郑仁话里面的破绽,问到。
“那货自己的水平和穆教授差不多,就是眼力好点。”郑仁没精打采的回答着老陈主任的问题,走着去刷手,眼看就睡着了,“不过经过这次,估计技术水平会有突飞猛进的增长。”
老陈主任有些诧异,这帮子年轻人到底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个个都如此生猛?
912的医生水平高,但绝对不会高到这种程度。
他心中一动,跟着郑仁去刷手。
自己这个岁数,要刷手上台,相比眼前这个年轻人总不能把自己撵下来吧。
“关键是他是心胸外科专业,介入只看了几个月,真正上手也没几次。也就能教穆涛,自己做,就得露怯,他没那么笨。”郑仁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出事实真相。
呃……心胸外科专业……只看了几个月的手术……
老陈主任心里在骂娘。
算了,不管这些,自己刷手上台。
一是帮帮忙,既然都来了,这里还有位置,那就上来搭把手。二是要近距离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水平,他不是很相信郑仁说的话。
郑仁见老陈主任也穿上铅衣,跟着刷手,想要劝几句。但看到他银白的头发,瘦小枯干的身体,心里没来由一酸,什么都没说,开始去消毒。
很快,手术开始。
老陈主任按照标准流程当助手,可是却一次一次的出现失误。
不用普通导丝,上来就是微导丝。也没有造影确认位置,开始踩线,微导丝、微导管就在髂内动脉血管分支边缘。
扶导丝?似乎也用不着。
术者左右手交叉操作,超选完全没有难度。
唯一需要的就是打药,只是按个按钮的事儿,老陈主任甚至觉得自己挡住了术者按按钮的动作。
只是他的超选,做的真是熟练啊,看着人很没精神,都要睡着了。但无论多难的髂内动脉分支超选,全部一次成功,连犹豫、试探都没有。
“郑医生,你的老师是谁?”老陈主任惊讶后,问到。
像这样的年轻才俊,肯定师承名门。有数的几个介入大拿的名字出现在老陈主任的脑海里,估计就在这几个人之间,没跑!
“我的老师啊,是老潘主任。”郑仁顺口说到。
“潘……协和的潘杰教授?”老陈主任能想到的大牛级人物,姓潘的只有潘杰。
“不是,是海城市一院急诊科主任。”郑仁完成一根血管超选,做了个手势。
老陈主任连忙打断思绪,开始打药。
完成一根血管的栓塞后,郑仁开始下一步超选,老陈主任才琢磨起来。
海城?市一院?虽然自己根本不知道海城在哪,但很明显只是一个地市级的医院。
而且还不是介入科,而是急诊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又判断错了?
他脑子里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郑仁的超选。
老陈主任可不想因为耽误了打药,延误手术。自己来做什么,他一直都记得。
至于这些……算是八卦的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想。
只十多分钟,一台手术顺利做完。
郑仁开始撤管,还没等微导管撤出股动脉,手就被按住。
“郑医生,介入栓塞术后,应该造影确认的。”老陈主任认真而执拗的说到。
“没必要,耽误时间。”郑仁的手微微一动,感觉到老陈主任的手很用力。
“手术都会有失误,还是检查一次比较好。”老陈主任坚持到。
“呃……好。”郑仁无奈,但老陈主任说的是对的。
自己只是心里确定,尽量减少没必要的步骤,进而节省时间,多做几台手术。
有和老人家争执的时间,就做个造影呗,也不费事。
很快,导丝导管又到了髂内动脉分支处。
推注造影剂,影像出现在对面的屏幕上。
之前那些烟雾状的影像消失的一干二净,手术做的堪称完美。
老陈主任点了点头,人家做手术步骤虽然有些不对,但那是有底气的表现。
走出手术室,恍惚的看着满走廊的术后患者在压迫止血,又回想刚刚看的几台手术,自己白担心了。海城,老潘主任,这是哪位大牛?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
华西,手术室里。
骨科医生们完成了一台手术,患者被送下去。
趁着这个间歇期,医生们抓紧时间,或背靠着墙壁,或直接把脱下来的无菌衣铺到地上,也不管冷热,躺下就睡。就算是睡不着,能舒缓一下身体也是好的。
手术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求有多快了。所有人都谨慎起来。自己精力耗尽,手术可以慢一点,但绝对不能出错。
希望后面支援的医生早点上来,能睡几个小时……虽然他们知道,这是一种奢望。
听到平车的声响,所有人都麻木了。
躺在地上的主刀医生半梦半醒的盘算,抬患者,消毒,自己至少能睡十分钟。
挺好,能睡十分钟。
“严老师,你看一眼。”接患者的大夫说到。
“睡会,你先准备手术。”
“是带病历的伤员。”接患者的大夫抖了抖手里简陋的塑料袋。
塑料袋密封的很结实,一看就知道用了心。
躺在地上的严教授一下子爬起来,强打起精神,一把抢过来塑料袋。
带着病历的患者,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在之前,已经证明过了。
有普外科的、有骨科的;有术后的、有刚被救出来直接诊断的。
一份小小的病历,重愈千钧,这是最前线负责救援的医生第一手的观察资料。
有病历的术后患者,处理起来相对简单一些。但这并不是关键的,对于骨科而言,前线做取栓手术,为截肢做了一期准备,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们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也问过一名取栓的术后患者。据说是在一个废墟里做的取栓手术。
当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类似的患者并不多,只有不到十个。每一个患者,都能尽量保留1-2个关节。
要是没做手术,可能会整条腿截肢的,变成只截去小腿。有的甚至只需要切掉坏死的半个脚掌就够了。
对于骨科来讲,患者术后恢复、保持正常生活,这是极为重要的。
严教授要了一把剪刀,剪开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一张潮湿的白纸。
纸上面七扭八歪的写着患者的病情简介,以及做过的处置,还有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