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林,叫我林院长就可以。小伙子,感谢你的到来。这面登记,从哪来?医师执照是什么专业,准备做什么类型的手术。”林院长也不过多客气,伸出手和郑仁、苏云各自握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感谢,然后开始让旁边的人记录。
“我叫郑仁,是帝都912医院来的,刚从前面下来。”郑仁道:“医师执照……那个,我擅长介入手术,很擅长的那种。”
这种介绍……还是第一次听到,负责记录的人怔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抬起头仔细端详郑仁。
“912的医生,没问题的。”林院长也不怀疑。
现在蓬溪乡还处于危险时期,虽然医院的大楼被加固了两次,抗住了地震,但谁又能说得好下一次的地震不会震级更大?能来这里的,没有骗子。
可是这个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水平估计也就刚毕业。
帝都的人,可真能吹啊,擅长……还很擅长。
“小李,你带他去介入导管室。”林院长道:“郑医生,鹏城的穆教授在做手术,虽然有两个手术间,但你别着急,一切慎重,挑自己有把握的做。”
林院长叮嘱了一番。
他怕郑仁水平不行,脑子一热,什么手术都敢做,最后导致患者病情越来越重就不好了。
好心办坏事,特别不靠谱。
谢宁忽然道:“林院长,我带他去吧。”
林院长点头,自己手头人手不够,能省点就是点。
“郑医生,需要休息一会么?”谢宁问道。
“患者多不多?”郑仁问道。
“你是说骨盆骨折,适合介入手术治疗的患者?”
“多,穆教授做不过来的,大部分都送蓉城去了。输着血,应该问题不大。”谢宁道。
“宁叔,那麻烦您分诊的时候,和前面大夫说一声,重度骨盆骨折的患者留下来吧。”郑仁说的理所应当。
“哦?郑医生,你做的下来?”
苏云有些不高兴了,但累的实在没力气怼人。
“嗯,我很擅长介入手术。真的,很擅长。”郑仁一本正经的说到,听起来却并不怎么靠谱。
毕竟年纪在那摆着,光是自己用嘴说很擅长,谁都不会相信。
但谢宁却没诧异,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领着郑仁去了介入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关着,不过在外面看,似乎并不大。
听林院长的意思,这里有两台DSA机器,估计是做冠状动脉开通、支架手术的。
而在这种天灾面前,暂时排不上用场,被穆教授占了一台。
“老板,鹏城的穆教授,你有印象么?”苏云在后面问道。
“好像是前列腺介入栓塞的研究会里,见过这个姓的医生,也是来自鹏城,不知道是不是他。”郑仁说到。
他只是脸盲而已,记忆力却绝对没有问题。
“估计是,全国做介入好的人,也不多。穆涛么?小样的,自己也敢称教授?”苏云斗志昂扬。
见苏云的模样,郑仁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精力,怎么就消耗不光呢?到哪都想比一下,好胜心还真强。
“郑医生,这面是更衣室,里面有本家的医生。介入科蒋主任,你进去和他报道就行。”谢宁道。
“好的,谢谢您……宁叔。”郑仁道。
“抓紧时间做手术吧,我下去了。”谢宁转身离开,不再看郑仁半眼。
郑仁和苏云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敲门。
“谁呀!”里面一人吼道。
“新来的医生,报道!”苏云回到。
“稍等!”里面的声音很急,很忙,有些焦躁。
听声音,就能知道里面正处于那种患者堆积如山,手术做不过来,每一个患者都很重都想马上做治疗的时期。
都是老大夫,这种心情都有过。
两分钟后,大门打开。
“你们哪来的?”一个中年的男人带着蓝色无菌帽,打开门后就急匆匆的问道。
“帝都,912医院,刚从前面送伤员下来。”苏云语气微微有些变化。
平时不觉得什么,但此时此地说从前面下来,从心里浮现出一股子骄傲的情绪出来。
是的,
是骄傲。
满满的骄傲。
同样的情绪,蒋主任也能感受得到。他的表情马上柔和了几分,不是因为帝都,不是因为912医院,而是因为从前面下来的人都值得尊重。
“里面请。”蒋主任把郑仁和苏云让进手术室,带着去更衣室。
“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水混的不像话,洗澡是洗不上了。”蒋主任歉意的说到:“刷手都用纯净水。”
“还有多少患者?”苏云问道。
“伤者很多,做不过来。”蒋主任道:“挑病情危重的做,稍轻点的都送蓉城去了。”
“嗯。”郑仁点头,开始换衣服。
他左侧眼角青紫,一道不大的血痕已经结痂。这道伤是和左侧肋骨骨折一起受的,郑仁也不太在意,只要不影响手术视线就可以。
衣服一脱,刷刷的土渣掉下来。
这些天在泥水里打滚,尤其是上山、下山,一路摸爬滚打,自己都没注意到竟然脏成这样。
蒋主任凄然,勉强咧出一丝笑,问道:“您贵姓?”
“叫我小郑就行,这位是苏云。”郑仁憨厚笑道。
“要不用纯净水冲一下吧,条件有限,对付对付,实在不好意思。”蒋主任见郑仁脱了衣服,里面也都是用体温烘干了的泥水,涩声说到。
泥水还不算,身上数不清的青紫、划伤。
知道前面艰苦,本以为能活蹦乱跳回来是运气不错的了。没想到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伤……
蒋主任有些内疚,回来了却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上。刚地震完,条件简陋,他也没有办法。
用纯净水洗澡,的确有点奢侈,但为了做手术,也只能先这样的。
已经从前线下来,有无菌的条件,那尽量还是要无菌操作的。
很快,蒋主任拖来一件纯净水,踩着凳子一瓶瓶打开往一个简易的、吊高的容器里倒。
此时从手术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蒋主任,做完了,下一个。”
蒋主任抱歉的看了郑仁一眼。
“你去吧,这面我们自己来。”郑仁笑了笑,脸上干硬的泥土直往下掉。
“对了,蒋主任。”郑仁忽然想起什么,见蒋主任要离开,马上说到。
“带两个伤员上来,我们这面很快就能完事。”
“好。”蒋主任转身一路小跑离开。
“老板,你先,我先?”苏云问道。
“你先来吧,我抽根烟。”郑仁道,“烟呢?”
苏云取出最里面贴身的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打开。
塑料袋里的烟都碎了,这一天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
苏云摇了摇头,郑仁从里面捡了一个半截的烟头,打开窗户,点燃。
抽口烟,歇一歇。下一次抽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郑仁心里想到。
很快,苏云就洗完了。什么都没有,也就是搓搓身上的泥。
只是光着身子去换隔离服……这种感觉很特殊。但总不能穿着满是泥水的丨内丨裤不是。
郑仁开始自己给储水的容器倒水,然后冲澡。
像是那晚的雨一样,冰冷的纯净水落在身上,郑仁又想起了那架直升机,想起了螺旋桨的轰鸣声,想起了大胡子驾驶员。
下意识的举起手,拳头对着半空。
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郑仁随后放下手,认真冲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