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做的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完美。虽然很小,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身材小却是一种优点。
她麻利的按照郑仁的指示把创口敷料盖在切口上,郑仁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真好,你在这儿等一下,叔叔们很快就会把你救出去。”
小女孩儿笑了,天真烂漫。
郑仁把手缩回来,静脉回流受阻,手背、手臂上的动脉鼓起,像是爬虫一般。手背已经变成紫红色,酸麻胀痛,各种感觉齐全。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郑仁看到苏云正抱着孩子,周围几个满身疲倦的身影围着。
短短的不到24小时时间,这些抢先进入灾区的人们亲眼目睹了太多的惨状,太多的人间悲剧。
这些,就像是一层层阴霾一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看的已经麻木了。
最开始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尸体,两个人抬到平地处。后来,一个人扛着就去了。
没有不尊重,只是大家都麻木了。
没有物资,等待救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年似的。
整个救援人员几乎都沉默着,直到稚嫩、清脆的哭泣声在废墟上响起。
“找人照顾,别抱着孩子偷懒。”郑仁说的很直接。
“喂,你就不觉得这是新生,这是希望么?”苏云道。
“对,这是希望。苏云,你要是抓紧时间,有可能再救一个人。”郑仁开始在废墟里寻找,顺着似有似无的呼救声,寻觅着。
苏云把新生儿交给旁边的一个军医大的女学生,嘴里唠叨着一点都不解风情之类的话,也开始寻找起来。
搜救工作,极为艰苦。
没有工具,没有大量的人员。
现场的医生、战士们和幸存者中的青壮用手挖着,十指鲜血淋漓,有的已经能看到森森白骨。
包扎后,纱布也很快被磨露。
血肉和纱布丝混杂在一起,血肉模糊。
但没人放弃,搜救工作依旧艰难的进行着,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期盼着其他队伍、期盼着救援直升机的到来。
这时候,只有直升机到来,才意味着伤员能转运出这片死地,意味着新的救援、医疗工具运送过来。
可是,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云雾和细密的雨丝。
这种情况下,救援直升机能来么?
人们的心里的想法都是否定的,但却没人说。
念想,希望,只要存在,就能支撑人一步步走下去。
梅奥诊所里,穆涛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上的网页发呆。
家乡发生了巨大的地震,在地球另外一端的他感受不到任何震感,可是他的心却揪的生疼。
地震发生的时候,是凌晨2点多,穆涛刚刚睡着。
等他醒来,知道消息的时候,网络上已经有大量新闻出现。他看着笔记本屏幕上出现的各种消息,愣了很久。
没有犹豫,他盘算了时间后,直接拿起电话。
“老师,我要回国。”穆涛坚定的说到。
“好,我订最近的机票。我要去前线,那面是不是已经没有民航了?”
“那麻烦您了。”穆涛说到:“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无法说服自己留在梅奥诊所。”
放下手机,穆涛开始订票、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他也没有时间去拿所有东西走。只带了贵重物品,还有刊登新TIPS手术术式的那一期《TheNewEnglandJournalofMedicine》。
拉着拉杆箱走出梅奥诊所的时候,穆涛觉得阳光很刺眼。
这里,阳光明媚。
而那面呢?又是怎样的一种场景?
眯着眼睛,穆涛等车来,送自己去机场。
等待的时候,穆涛看到一个黄皮肤的人在干嚎着,讲述地震灾区的事情。
没有救援,灾民死伤无数……那人生色并茂的给路人形容了一个悲怆无望的世界。
穆涛摇了摇头,懒得看他们的表演。
没有救援?扯淡。
远隔万里的自己都要赶回去,他们竟然说没有救援?真是呵呵了。
非要说没有,那也是没有救援队的名额。参加救援的人员名单,让人头疼不已。
穆涛在手机里听到吴海石吴老说,医院医务处不断接到请战信,甚至还有血书,大有不让去就辞职以私人身份去救援的架势。
要不是飞机、铁路全部军管,运送战略物资的话,怕是早都有人偷偷离开了。
院方极力安抚,救援队的名额,可是很金贵的。
这还是地方医院,那些军医大学、军医院怕是早都成建制的奔赴前线了。
希望自己回去,能去的上吧。老师要去刷脸……不过穆涛没有内疚,这时候不去托人要名额,什么时候才要?
他拎着拉杆箱,看着路对面说的口水横飞的那个人,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郑医生,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为了诺奖而努力吧,应该是的。
很快,车到了。
穆涛上车,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戏精,他没有上去和那些人讲道理,说明事实情况。
人们都会选择自己爱听的去相信,而不是事实。
这些小丑,让他们蹦吧,一群傻逼而已,自己不应该,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就像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自己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讲道理。
穆涛上车,关上车门,一路赶奔机场。
小小二甲医院里,介入科医生被无视了。
他报名抗震救灾,直接被删掉名字。
介入科是毛线科,会急诊急救么?年龄小于三十五岁么?什么都不达标,去了给灾区人民添麻烦么?
他很沮丧,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医疗鄙视链始终存在,而介入科在这家二甲医院里,是被所有科室鄙视的没有存在感的小科。
好苦恼啊!去不上前线,介入科医生失魂落魄。
忽然,手机响起来。
他恍惚的拿起手机,看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这是前年,帝都朋友安排来内蒙古玩的一群驴友其中带头的那个人。
介入科医生安排的很周详,甚至还有沙漠中露营,在月光在载歌载舞。大家尽兴而归,留下联系方式。因为都是驴友,所以他们之间一直都没有删除对方。
只是那面基本不和自己联系,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群发个信息问候一下而已。
据说,这人是有背景的。
谁知道呢,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介入科医生心不在焉的接通电话。
“刘旭之?”
“我是刘旭之,张总什么事儿?”
“最前线,去么?”
没有寒暄铺垫,对方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直接捅在介入科医生刘旭之的心脏上。
他的心颤抖了一下,手也不住的颤抖。
这时候的最前线,除了那里,还有哪儿。
“张……张哥,真的?”刘旭之的声音抖的不行,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去不去。”那面的声音冷漠,有些不耐烦。
“去,当然去!”刘旭之意识到自己只要再犹豫一下,电话就会挂断。
这时候,所有人的耐心都被消耗的所剩无几,简单一句,去还是不去就可以了。
随后,那面说给他联系去的方式,并说明了坐什么交通工具,到什么位置见,然后一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