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就能在他身上体会到一种叫久经沙场的感觉。
孩子的母亲对郑仁的信任有些感动,尤其是郑仁身上露出的气质,给她一种莫名的信心。
无论能不能治好,这个大夫应该能看明白病。
“大夫,孩子出生后就愿意啃手指头。小的时候没注意,还以为和其他家孩子一样。”孩子的母亲叙述道:“但越长大,他吃手指头的毛病就越重。”
郑仁点了点头,和自己判断的差不多。
“他学东西慢,两岁多才会走,但我真的没有嫌弃,怎么说都是我的孩子啊。”女人痛苦的说到:“后来能走了,他开始用东西扎自己,尤其是脸。”
“我们也没办法,只好把他的手都绑住。但他还是会咬自己嘴唇,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我们来海城看过,去省城看过,都说孩子没事,大夫们都认为是我和孩子他爹虐待孩子。”
病史很简单,说到这里,急诊内科的医生拿着急诊单子走了出来。
“这里有一份采血化验单,去交钱然后做化验。”郑仁道:“化验完后,我或许能给你一个准确的诊断。”
虽然郑仁的话还是有些含糊,但这是医生的职业习惯,没办法。
看着患者母亲抱着他离开,父亲走在前面,去交钱准备化验,急诊内科医生不屑。
“郑总,就是虐待孩子,我就没见过向他们这么过分的人。根本不是人,简直就是人渣,该人道毁灭。”
“不是的。”郑仁又一次的叹了口气,“你没注意到孩子受伤最重的部位是嘴唇么?”
急诊内科医生回忆,那孩子的嘴唇的确是受伤最重的,新旧伤势累加在一起,嘴唇甚至已经变得畸形。
可,那又怎么样?!
她还是不服气,气嘟嘟的看着地面。
“我要是没判断错误的话,孩子得的应该是Lesch-Nyhan综合症。”郑仁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啥?”
“Lesch-Nyhan综合症,又叫自会容貌症,是X一连锁隐性遗传的先天性嘌呤代谢缺陷病,源于次黄嘌呤一鸟嘌呤磷酸核糖转移酶(HGPRT)缺失。”郑仁给急诊内科医生讲解到。
听到嘌呤……黄嘌呤……鸟嘌呤……核糖核酸等词汇,急诊内科医生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校园,在上生化课。
眼前站着的,也不是那个年轻的郑总,而是白发苍苍的老学者。
“缺乏这种酶,会使得次黄嘌呤和鸟嘌呤不能转换为IMP和GMP,继而病理性降解为尿酸。所以孩子化验检查,应该血尿酸偏高。一会等检查结果回来,就能初步诊断了。”
“真的么?”
“嗯。”郑仁点头,“如果要做一个双肾输尿管B超,有可能会发现肾结石。但患者家属不富裕,能省点就省点吧。”
“呃……”急诊内科医生结语。
“患儿智力低下,有特征性、强迫性自身毁伤行为,这个疾病的诊断,应该没问题。”
郑仁说的,太像真的了。
急诊内科大夫,差一点点就相信了。
“诊断明确,那你叹什么气。”急诊内科大夫问到。
“诊断,不等于治疗。”郑仁道:“这个病,现有的医疗手段,是无解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患儿很少能活过20岁。”
郑仁也不愿意这么说,可是事实真相就是事实真相,不会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而发生转移。
这种事情,是所有医生都不愿意面对的。
能不能看明白病,是一回事。
能不能多挣点钱,又是一回事。
但无论怎么想,绝大多数的医生都会盼望患者能健康走出医院。
束手无策的病,类似于癌症,医生也常见。
只是这回,有些不同。
急诊内科医生还心存疑惑,但已经倾向于相信郑仁的话了。
不能治疗……
这个结果太过于残酷。
谁都没办法。
只能期待着医疗技术水平的进步。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逆旅。
如果时间长点,总是好的。孩子还那么小,不应该啊!
急诊内科医生叹了口气,低下头,脸上愤愤不平的神情烟消云散,一脸淡漠的走入内科诊室。
郑仁知道,这是医生的一种自我保护。
要是情感太丰富,在医院干一两年,人就得疯掉。
在这里,有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束手无策。
他顺着侧门走出去,从白服兜里取出紫云,拿出上次抽剩下的半根烟,点燃。
辛辣的烟草雾气环绕,随即被北风吹散。
要是大猪蹄子的诊断是错的,那该多好。
要是自己的判断也错了,那该多好。
可惜,郑仁瞬间能在脑海里找到类似的病例报导,至少有十几例。
几分钟后,郑仁抽完烟,走了进去。
他没有进内科诊室,而是坐在外面红色硬塑椅子上等着结果。
天很冷,硬塑椅子也很冷。
等了将近20分钟,急诊内科医生在电脑上找到化验单,打印出来,拿给郑仁。
血尿酸:1016μmol/L。
儿童的正常参考值较低,约在180-300μmol/L。正常值或许根据不同的检验机器有差别,但1000μmol/L以上的数值,毫无疑问的证明患儿尿酸过高。
看着患儿家属期待的眼神,郑仁只能把他们叫到处置室里,告诉他们残酷的真相。
十分钟后,患儿的父母抱着患儿失魂落魄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