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问题的关键在吕文君的身上,现在,也只有吕文君可以说服方长放星宇一马,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谢长生算是明白了,原来方长憋着一口气非得和星宇较劲的原由源自于吕文君。
正准备走,谢长生扭头看了看晏然,“难道真的不再考虑留在申宇吗,将来属于你的舞台会更大!”
听到这话时,晏然苦笑,“前人挖坑后人培葬是如今星宇最大的弊端,不是我不愿意跟星宇共患难,实在是受不了你们老爱画大饼的臭毛病。谢董,你知道吗,方长从来没给我承诺什么,但是在他的身边,不管做什么,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舞台不是靠别人来描述的,而是到了那一步,就能看到足够大的舞台,我跟星宇唯一的感情就在于,它让我认清现实,不抱幻想。好了,谢董,话我已经说得够多,谢董还是想想怎么求星宇的火吧!”
所有人都走了,谢长生拿出电话来第一时间让人给他准备吕文君和星宇之间那段往事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二医院可能是洪隆唯一一家有临终关怀病房的医院,整一层楼显得异常的安静,谢长生在病房外坐了很长的时间,当公司下属把资料发过来的时候,他正想打开来看看的时候,却把手机给关掉了。
关键的时刻,他终于还是想明白了,人家要的仅仅是一个有诚意的态度,甚至连道歉都算不上,所以,为什么要选择逃避责任呢?
想到这里,谢长生站了起来,他要去见见这位星宇放走的人,这位巨石的超级功臣。
方长安静地坐在吕文君的身边已经好长时间。
他在等吕文君说话,吕文君也在等他说。
“这是临终关怀病房,我在等你关怀!”
都快死了,吕文君还幽默了一把,弄得一边的香香首先忍不住,泪崩地捂着嘴,总算是泪中带笑。
方长没有悲叹,只是微笑地说道:“你的家人我早就安置好了,你留下来的一切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生活与回报,我用你的名义成立了文君助学基金会,从高中开始帮助那些有天赋的孩子进入到机械工程的殿堂级学院继续深造,为大国工业储备人才,一代接着一代。”
吕文君笑了,多余一个字都不想说,因为没必要,方长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离开星宇的时候,吕文君没有一天是快乐的,他用短暂的一生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踏实刻苦与天赋相结合,为什么就得不到星宇正面的看待。
吕文君开始去迎合,设计出那些看着跟鬼一样的作品却迎合那些指挥内行人的外行人,他在事业上蒸蒸日上,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尊重,也没能实现自己真正的梦想。
就算被冉露和方长捡回来,他的心还是不快乐,所以他抓紧一切的时间让福尔斯特问世,结果迎接他的也不尽是掌声,还有数不清的嘲讽与来自同行的打压,不思进取还要拖别人的后腿努力地把别人拉到自己同一水平线!这是什么心态,再这么下去没有未来?
可是吕文君在方长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方长对这个世界很绝望,可是他做的每一件无关痛痒的事都在给这个世界希望。
他冷漠、绝情,甚至有点不择手段,到最后才发现,他才是那个最温暖的人。
这时,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吕总,星宇谢长生董事长,想见见你。”
方长刚要张嘴,吕文君打断,“见!”
方长站起来一转身,谢长生已经进了门,两人擦肩时,谢长生朝方长歉意地点了点头,赶紧坐在了吕文君的床边,就像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一样。
方长出了病房,晏然在外边守着,看到方长的时候,歉意地说,“方总,对不起!我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
“出于什么理由呢?”
晏然轻声道:“不管怎么样,前面的时间,星宇给了我容身之所,没有星宇,我连见到你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还是应该感激星宇,这是我为星宇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请方总愿谅。”
方长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想安静地品尝现实的邪恶。
吕文君怕谢长生认错,怕他长篇大论,然而这位星宇的新任董事长给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只是握住他的手,很安静,很柔和。
深吸了一口气,吕文君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星宇每年用在招待的费用高达五千多万,却不允许一个年轻人发挥创造或者是犯错,星宇没有未来,不是因为年轻人不够好,也不是技术不够先进,而是从根源上遏制住了企业的未来,星宇对我是恶,我没有怀念,但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占据着最有利的资源干最蠢的事,星宇什么时候能沉下来,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做起,这个企来还有希望。谢董,言尽于此了!”
这是吕文君留给星宇最后的话,这个曾经给他带来无比伤痛的地方,始终留给了他一丝希望。
医生的安排下,方长等人进来了,默默地站在吕文君的身边。
吕文君的眼皮很重,越来越重,他想睡了,他也知道,这一觉睡过去之后,再也不会醒过来,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不要墓地,烧了,拿个盒子捡些骨灰,把我撒到海里去喂鱼吧,让它们带着我能游多远游多远……”
“渔民太多,刚把你吃进去,又被他们给捞起来了!”
吕文君在方长这最后一句话之后,露出一丝笑容来,缓缓地闭眼,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安静地睡着了。
吕文君死了,没有追悼会,去火葬的那天晴空万里,没有传说中的阴雨绵绵。
骨灰捡出来的时候,家人带着他直奔有海的地方去了,遵照他的遗愿,撒海里,尽可能撒得远一点,让那些鱼儿别被渔民的网给拖上船,不过再想想,那又怎么可能呢?
谢长生等了几天后,终于接到了方长的电话。
“谢董,尽快处理好顺平的事宜,巨帆与马上到即将着手收购,希望收购一切顺利,不要凭添太多的麻烦。”
听到这话,谢长生谢谢个没完,“方长,谢谢你的深明大义,今后……”
“谢董,别说今后的事,星宇甩掉就顺平出行,并不会给你们星宇带来多大的收益,只不过让你们暂缓过一口气而已……”
谢长生很清楚,方长说的是事实,如今的星宇看起来盘子很大,但是生命力十分有限,最关键在于,多部门的进驻让星早就丧失了自主权,每一次的决策与计划都需要通过层层监管与审核,无形之中,这个企业彻底丧失了冒险精神。也就等于没有未来。
星定要想经历脱胎换骨的改变,就得进入重建,这样的阵痛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高管的裁减,基层员工的大面积裁减,将一些无利于企来的资产变卖,达到完全瘦身的效果之后,才能进行后期的有效管理。
一想到这些事情,谢长生就是一阵头痛。
方长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那一辆福尔斯特像一件作品被装裱般装进了一个大玻璃缸子里,放在巨石总部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