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出发前,我还备好菜,煲上了汤,打算一到家就亲自下厨,用一顿丰盛晚餐迎接他的回归。
从今往后,应该可以开始我们全新的生活了吧?不管是平淡还是精彩,波澜壮阔或是至味清欢,只要有他,我就是满足的。我们一起,有爱的人,有家,有奋斗的目标,有孩子们……
一路上我开得很快,满怀憧憬。后座两个小朋友也很兴奋,Angela像要去游乐场一样一直有说有笑,平时少言寡语的肖青也不时附和。
那天一切都很美好,充满希望,连天空都是清朗明净的。
可后来,还是发生了谁也没想到的事。
一台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货柜车突然从旁边飞掠而过,越过车头,将我截停在路上。
那是条上高速之前的弯道,前后都没什么车。我降下车窗,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一个穿身黑夹克的人很快从那台车上下来,在车窗外俯下身。我看到的是一张戴着墨镜,满是刀疤的凶悍面庞。
“你,你要干什么?”我本能地问。
他没作声,手一抬从车窗伸进来,我的嘴忽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一股难闻的气味冲进鼻尖,下一秒,我的头开始晕,意识仿佛也模糊了。
什么人?什么目的?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跳出来,可我已经完全没法思考,只想着,后座有两个吓傻了的孩子。
醒过来时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脚下在摇晃,周围只有漆黑一片。
四周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鱼腥味。我能感觉出是在车上,应该就是那台车的货箱里。
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摸了摸身旁,没有孩子。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我疯了一样到处摸索,才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靠在一起的两个小身体。
刚拉起一只手,有个声音“哇”地哭出来,是Angela。我忙安抚她,肖青在旁边,也发出了轻轻的“嘘”声。我喘着粗气,把他们紧紧搂进臂弯,靠在摇晃的铁皮墙上,忍着泪心如刀绞。
很显然这不是意外。那些人也决不是心血来潮。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想针对的人也必然不是我或者孩子们,而是靳予城。
他得罪了谁,又或者谁要找他麻烦?我不知道,他的很多事其实我都不清楚。密闭的空间里,我甚至连时间都不得而知,只猜测着,现在他肯定已经下飞机,发现我和孩子们没有音信,也肯定心急如焚。
手机不出意外的早被人搜走,我身上没有一件可以联络外界的东西。颠簸的车厢里,只能抱紧孩子们,等。等着这趟突如其来的未知旅途的尽头。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来。
外面有动静,我昏昏沉沉刚睁开眼,一道光突然从门缝射过来。适应了好一会儿,我才看清外面明晃晃的太阳。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走了一夜,现在离南城大概已经千里之遥。
先前那个黑衣人一言不发示意我下车。我抓紧孩子们的手,不敢反抗,脚步很艰难。
一下车,他立刻转到我身后把我的双手绑了起来。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我身旁,无助得让人心疼。
“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我咬着牙关。
那人一言未发,抬抬下巴往另一边示意了下:“问他们吧。”
说完,开着那辆货车扬长而去。
我转过头,没看到有人,只看到几排破败的砖瓦房,像是个废弃厂区。很快,一扇生了锈的防盗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前面的人我不认识。
后面那个人,是肖扬。
头发很凌乱,套着件皮夹克黑着张脸,一副散漫不羁的样子。
乍一看到他,我心里猛地像被撞了一下,怒火也开始暗中奔腾。
“肖扬!”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撇开孩子们两步冲上前,“你这是什么意思?搞的什么把戏!这是犯法的知道么!”
肖扬把手里一截烟头放进嘴里狠狠嘬一口,喷着烟雾嘶了一声:“小宛,别大喊大叫,最好冷静点。一会儿我会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说清楚什么?我不想听,你现在就放了我们!”
“放了你们?还不到时候……”他皱起眉。
话没说完,身旁的人突然一声喝止:“少跟她废话!”
阴狠语调凭空传过来,声音不大却有种冷透人心的寒意。我呆愣一瞬,那双半眯起来的眼正看着我,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这才注意到,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个子很高,跟肖扬不相上下,却很瘦削,瘦得脸都凹陷下去,一双狭长的眼显得更加犀利。
肖扬没再说一句话,看上去似乎这个人才是主谋,他也是受制于人。
“你就是秦宛?”那人冷哼着笑一声,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会儿,“脸长得还真行,看来那家伙果然眼光不错。”
那家伙?
我心里一顿。
下一秒下巴却蓦地被人捏起。他挑了下眉,眼神很轻浮。我被绑着双手,只能使劲扭头躲开他。他更用力,捏得我下颌生疼。
“你说过你不会碰她的!”那边肖扬突然闷声喊道,一步迈过来抓住他的肩。
他这才松手,挡开肖扬很是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肩膀:“放心吧,我不会碰她。我对这种生过孩子的女人没兴趣。”
心跳又是慢掉一拍。
“纪子彻,说过的话最好记得。”肖扬声音更闷。
“记得记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那人满脸不耐烦,又往这边瞥了一眼。
我本能地避开那道刀锋一样的视线,却对“纪子彻”这个名字心生疑惑。
同样姓纪。而且他那张脸,确实有那么几分和纪夏相似的地方。
忐忑着再抬头的时候,纪子彻已经转到我身后,往怔怔挤在一起,茫然着的两个孩子走去。
“这个小丫头,就是Angela了吧?”
我吓得立刻奔过去,挡在Angela和肖青面前护住他们:“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子彻撑着膝盖本来是想蹲下身,这时站了起来,半是威胁的冷声说:“这位秦女士,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紧张,啊?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能要相处一段时间了,你总这样一惊一乍,我会烦,明白?”
我咬紧牙,他又加上一句:“我只想看看我女儿,让开!”
说着大手一挥,我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股狠劲猛地推到一旁,差点一个趔趄摔在泥地上。
“Angela,过来。我是你爸爸。”
还没站稳,这句话带着阵风声飘进耳朵。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知是因为风吹过带来的寒意,还是“爸爸”这两个字。
心突的跳得厉害,我僵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下冒出无数头绪,却又一条明确的线索都抓不到。
这么说,这个人真的就是纪夏的哥哥?
他是什么时候回的国,又为什么要把我和孩子们抓到这里?是为了找靳予城麻烦,还是想带走Angela?又或者有别的目的?我想不出来。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叫靳予城。”Angela仰着头,一字一字声音稚嫩地在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