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开灯,扔下包窝进客厅的沙发里,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揉着酸痛到不行的脚脖子。这一天真的累到虚脱,不仅是身累,还有无止境的担忧和郁闷。
生活何时又走进死胡同一般,只有困顿和烦扰?
原以为只是我处在低谷里。没想到前路本来挺光明的李茹也会遭到这样的横祸。这场火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可除了骂老天爷,还能做什么……
叹着气,黑暗里眼前突然一闪,灯亮了。
我眨眨眼,回头就看到靳予城站在门口。西服外套随意拎在手里,领带松松挂在脖子上,领口的扣子也开了好几颗。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好一会儿,喃喃问:“你才回来?”
“显而易见。”靳予城应了一声,进来时又问我,“怎么不开灯?你也刚回来?”
我点点头答应。他把领带扯下来,和外套一起扔在沙发上,坐到我身旁就抽了支烟出来点燃,一口一口猛吸。
他身上有酒味,很重,眼底也酡红着,肯定是喝了不少。
这副样子,除了颓废两个字,我想不出别的词。
“你又喝酒去了?今天是和谁?不会还是她吧?”我咬着下唇,声音控制不住地发哽。
靳予城看我一眼,缓缓吐出口烟雾:“和几个金融行业的老总。平时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就多喝了点。你明天可以看看新闻,说不定会有消息流出来。”
耳根一阵微热,我噤了声。
“你呢?干什么去了这么晚?”略带沙哑的嗓音依然很磁性,听上去竟有那么一丝柔和。
“刚跟肖扬见了一面……”我拖长着声音,故意压了一下才说,“李茹家里今天意外失火了,她被重度烧伤。我在医院一直待到现在。”
靳予城眉宇间深深皱起,侧过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问:“真的?”
“这种事我能瞎说?看来,我的计划又泡汤了。可能老天爷在惩罚我吧,连带着让她受苦……命里不该有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有。再努力,也只是强求。”
我伸手捂住眼,忍了很久才让心绪平静下来,可泪,还是打着转的湿了眼眶。
这些话与其是在说李茹的事,倒不如在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出来。
“我觉得……这事可能和老天爷无关。”约莫半分钟之后,才听到靳予城低声说了句话。
“什么……意思?”我疑惑着,抬眼看过去。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时候突然失火是件很蹊跷的事?李茹马上要生孩子了吧,也即将成功迈进肖家门槛。突然来这么一出,一切瞬间成了泡影。恐怕,老天爷没法算得这么恰到好处。”
靳予城靠在沙发里,弥散的烟雾外,一张脸带着浅显的醉意。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指的什么,又不敢相信。微微睁大眼没说话。
确实,这场火来得不明不白。家里一直有人,怎么会突然出现火苗?就算有东西被引燃了,又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不被发现,任它蔓延到将整间屋子都烧着?
虽说这样的怀疑多少带点主观色彩,可他见过的人多,经历的事多,也许直觉是恐怖的。
如果,失火真的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有动机,想置李茹于死地的那个人似乎并不难猜到。
真的会是颜安青么?
因为受不了自己一败涂地的下场,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李茹母凭子贵,生生取代她位置的事实,就想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
那可是一条人命,搞不好还会一尸三命!
越想,我就越觉得浑身僵冷。一想起李茹被烧伤,缠满绷带人事不知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愈发像刮起大风的荒漠,黄沙砾石漫天。
脑子里千头万绪。有一刻,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盘算些什么:下一步该采取的行动,又或者,在想该如何才能查清事情的真相。
“当然,一切只是猜测而已。我没有证据。”见我没作声,靳予城换了种语气,把指间那截烟头摁进烟灰缸,一点点戳灭。
“不……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我弓起背,蜷缩着抱紧手臂:“以颜安青的人品,很可能就是她做的。害死我妈,虐待孩子,对李茹做那些耸人听闻的事……哪一件不是她亲手所为?不甘心,就下毒手狠心烧死李茹和她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全身抖得厉害,我极力控制着,也压不住声音里的嘶哑:“早该知道,这事永远也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我不会让她得逞,也决不会让李茹这罪遭得不明不白!”
“小宛。”身旁的人突然腾的站起身,一声喝住我。
我一惊,蓦地回神。靳予城正盯着我,双眼和往常一样沉得深不见底:“你在想什么?”
我支支吾吾,有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怪我,喝醉了就多说了两句。”
他揉揉额头,皱紧的眉心一直也没舒展:“别说这件事捕风捉影,就算是真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彻底跟他们断掉?和肖家撇清对你来说难道这么难?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深坑里越陷越深,你就这么放不下那个姓肖的?”
一连串的问话,我一时呆住。
“今后……也许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了,所以你要学着,远离是非。”语速缓慢的一句话,声音里是听得出来的压抑。
立了一会,靳予城没再继续,揉着眉心只说喝多了有点累,转身就往楼梯那边走。脚步很快,暖黄色的灯光下,颀长身影却是落寞的。
不能保护你……所以要学着,远离是非。
一字一句在耳边回响。是啊,我总是自觉不自觉地让自己陷入这样那样的事,几乎每一次,都是他站在身旁为我抵挡刀光剑影。
嗓子里突然一阵哽咽,我才想起今天本来要做的事是什么。
李茹确实让人放心不下,可我自己这边,也面临着各种问题,是一堆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予城!”我叫了一声。
他在楼梯口停住。
“我今天去找过你!”我两步跟上去,在他身后站定,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断掉的珍珠项链,放在摊开的掌心里:“这个,能帮我修好么……?”
靳予城转过头,视线盯在我手心那颗珍珠上,很久都没移开。
“你说过,只有它才最适合我。你不是说它很难得,是费了不少工夫才拍到的?我还记得你为我戴上这条项链时,眼里的神情……”
珠光辉映着人影。我哑着声,眼前不知不觉又模糊了。
靳予城一言未发,好一会儿,伸手握住我,让我并拢五指将珍珠项链收进手心。
“既然断了,就没必要再修复了。你留做纪念吧。”
不冷不淡的一句话,我仿佛被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心都几乎不会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