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是件多不容易的事。世人那么多,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熙熙攘攘,可有几个人能够在刚好的时间遇到刚好的那个人?从前颜安青遇到肖扬,肖扬遇到我。从前许律遇到纪夏,纪夏遇到靳予城。再后来,我遇到了他,他遇到了我。
从前我不懂爱情是什么,喜欢上一个人的皮囊,醉心于一个人伪装出来的好以为那就是爱。也许,现在的我还是不太懂,可起码我知道了,爱是欢喜,也是痛。是一种割舍不下的情愫,是不管他如何拒之千里都无法放弃。就算会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选择不顾一切。
那天中午,我把车开的飞快。盛夏阳光里,一切几近透明。
到晟辉总部时正好是午休时间,本以为可以很顺利地见到靳予城,谁知刚上楼就被个认识的部门经理拦住了,说他正在开会,一时半会还出不来。这位经理也不是第一次见,以前因为城安的业务打过几回交道,所以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来找谁的。
“中午也不休息吗?”我问。
“靳总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嘛,比较重要的一个会,估计是不休息了。刚刚好像还叫人点了外卖送进去。”
“哦。那我就在这儿等等吧。”我拨拨发丝,谢过他找位置坐下来。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多钟头。一直到快两点钟,才看到Amy抱着摞文件夹从走廊那边过来,见我在,脚步顿了下。
“Amy!”我像看到救星一样终于舒口气,没等她走到跟前就迎上去:“可算是看到你了!我有事想找靳总,可不可以麻烦你去会议室帮我通报一下,说我在等他?”
满心期待地说完,我才注意到Amy好像有点不对劲。
脚步顿得死死的一直没动,一双眼也似冷非冷剜着我。
好一会儿,才从我身旁走过去,把一摞文件唰地一声放到办公桌上:“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啊?”我云里雾里。
她侧头看看我:“秦总。您不是吃着碗里了吗,怎么还看着锅里?”
定了两秒钟,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只好上前问:“Amy,怎么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没回答,好像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木木看着我。不多一会儿,眼圈竟然红了,泪也开始打转。
平时总开朗温顺的一个小姑娘突然摆出这副神情,我有点慌,咬咬唇索性把话挑开了问:“是不是……因为许医生?”
一听到这三个字,Amy眼里含了半天的泪瞬间滚落出来,嗓子也开始哽咽:“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么?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姐看,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
我被问得直懵:“Amy,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做什么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还装糊涂?我只问你,既然早有那个心,为什么又要当什么白莲花,还给我出主意,告诉我怎么去接近许医生,说什么先当朋友才能更进一步?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看我笑话吧!你这样,真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白痴!”
Amy越说越激动,我走到她身旁,弱弱辩解了几句我跟许律没关系。她瞪着双视线模糊的眼,眉心都纠结在了一起:“没关系?没关系为什么我跟许医生表白,他会说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说那个人就是你!”
“怎……怎么可能?”我一时语结。
“怎么不可能?”Amy声音更大,“是许医生亲口说的,说你们早就开始接触了,他去过你家,你也去过他家,还给他做过饭……秦总,您真有能耐啊,能让一个个的都为你那么痴迷!”
我脸色涨得通红。
另一边突然有点响动,“叮”的一声像是电梯到了。
有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是总裁办的另几名秘书。见我在都站住了。
Amy低着头不做声。我握紧手心,想着她现在情绪激动,也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来,只得找个借口说有事要先走。
下楼坐进车里,我翻出手机,很想给靳予城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来过,可犹豫一会又觉得这点小事,还是别打扰他们开会谈正事的好。
放下手机,想起许律,我揉揉太阳穴。
Amy说的那些事应该不是信口开河,真不知他到处宣扬这些都有什么目的。不仅当着李永泽他们的面说,竟然对一心倾慕他那么久的Amy也这么说。可实际上,他和我恐怕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铁道线。做朋友可以,大概一辈子也没有往别的方向发展的可能。
停车场没有人,这个时间周围只有密密匝匝的车被太阳照得晃眼。我握紧方向盘,想想还是拿起手机,打算给许律去个电话,好好问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手机屏幕刚点亮,电话还没拨出去,铃声先响了。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一声声催的急。
我接起来,那头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很多人说话,很嘈杂。我喂了两声,才听到个很难分辨的沙哑声音:“请问,是不是秦小姐?”
我答应着说是。那头声音更沉,但语速快了很多:“秦小姐,你的家人出事了。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
我正诧异他说的“家人”是指谁,那边报过来一个地址。李茹住的那栋公寓楼。
一颗心忽地提到嗓子眼里。我忙点头说马上会到,放下手机就发动了车。
路上一直控制不住在不安,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是李茹提前破水要生了?可那应该也不至于用“出事了”这样的词来形容。
直到快到那条街区,看到路口堵满的人,我才真正意识到,确实出事了。
失火。从楼身冒出的熊熊浓烟糊了半边天。消防车在楼下停了一排,到处都在吵吵嚷嚷。
我把车停到路边,挤进拥挤的人群,才看到李茹妈妈半跪在地上,已经哭得快不省人事。几个人围在旁边劝说,另一边还扔着个购物袋,买的水果酸奶已经被踩得稀烂。
我急忙赶过去,扶起她问到底怎么回事。李妈妈一直在哭,完全没法说话。旁边有个人回答了我,说是大概二十分钟前发现的失火,听他的声音,应该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那,现在情况怎样?屋里应该还有人,一名孕妇,她呢?应该不会有事吧?你们一定要救救她!”我心里战战兢兢抖得厉害,问得语无伦次。
那人看看我,只说了一句话:“现在消防员正在全力抢救中。”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某个瞬间脑子里竟依稀记起很久之前,李茹玩牌抽到的那张黑桃A。
厄运。疾病、损失,离别甚至死亡。
这些字眼一个个从眼前晃过,让人冷得像是置身数九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