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做不出来。可许律是个男人，一个单身很多年的男人面对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做出什么事，永远不要低估。”压低的声音就像沉木。

有那么一刻，靳予城垂着眼，像是对所有一切都不再留恋。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窗帘一角在飘，风吹得桌上那盏台灯灯罩上的水晶坠子轻轻晃动，清幽幽反射着光。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我咽下口水，是苦的。

“小宛，”他突然叫了一声，问，“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赶回来吗？”

我像被人拎起绳的木偶，下意识定定望向他。

“因为，你说苏曼找过你，我怕你听信她的话，胡思乱想。”

顿了顿，被烟熏过的嗓音愈发低哑：“我虽然算不上什么情操高尚的人，但也不至于饥渴到对女人来者不拒。我对你说过我跟苏曼是怎么认识的吧。这些年，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顶多，算相识很久的老朋友。她不是我的什么红颜知己，更不是情人。我很忙，工作生活中都不需要这种角色。”

我咬紧唇，泪忍不住漫上眼眶。靳予城抬眼看着我：“一天一夜，我几乎没合眼，就为了回来站在你面前，亲口跟你说这句话。”

窗外的风从我们中间穿梭而过，我脸上悄然滑过一丝冰凉痕痒。

一句话而已，如何值得他放下所有事，不远万里地飞回来亲口跟我说？

眼前模糊成一片，我用手抹抹眼角：“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靳予城沉声打断我，站起了身。

他比我高出许多，我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一个高大身影立在跟前，我抬起头才能看清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你。那我问你，秦宛，你信过我吗？”

脑子里轰然一声，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僵住了。靳予城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眼里那层霜色更重。

“爱一个人，信任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我们之间连信任这个门槛都很难跨越，那确实……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是拿捏了措辞的，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可意思我已经全然了解。以后还有很长的路，或者说，这条路很难走下去……一字一字飞雪一样飘落在心上，冷得人发颤。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往门外而去。

早该知道，不是许律，不是肖扬或者别的什么人，一切，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

从我开始听信许律的话，开始怀疑他和苏曼安，我们之间已经出现裂痕。靳予城那么洞若观火的人，未必就看不透。沉默是金，是豁达的包容，可包容不是没底限的……我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还一手将这裂痕撕扯得越来越大。

“予城……”看着那个山般深沉的背影，我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他停住脚步，不过没回头。

确实是我让他寒心了。千里迢迢回来就为跟我澄清误会，却看到那一幕……不得不说，许律的时机也掌控得太巧，让人想辩解都有心无力。我咬紧唇，奔过去双臂环住他，把额头抵在他身后。

想说对不起，想告诉他我不是有心，可喉咙像被针缝住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靳予城覆上我的手，粗粝掌心在我手背上摩挲一圈，一根一根掰开了我的手指。

“好好休息吧，城安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希望你能尽快回归。”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身影终是消失在门外。

我一个人站了很久，颓然跌进身旁的椅子里，失落得要命，又茫然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晚上靳予城仍是睡在书房那张又硬又窄的沙发上。我洗好了躺在床上，一直在昏暗中盯着房间那扇门，心存一丝隐秘的期待。他一直没有出现。

其实很想主动去见他，可想到白天的淡漠，几秒后这个念头还是被打消了。说到底，我也不是他的妻子。这样的关系本来就不尴不尬，如今他明确表现出拒绝的意思，我能以什么名义去找他?

隔天，靳予城很早就去了公司，连个照面都没打。带两个小家伙吃早餐时，黎姨在旁边绕了两圈，突然凑到我耳边问：“你跟他吵架了是不是？”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敷衍着摇头否认。黎姨满腹狐疑看看我，匝着舌:“不对，肯定是吵架了。这点事可瞒不过去。你黎姨是过来人，一看你们俩这样子就知道。”

说着往Angela和肖青杯子里加牛奶，一边加一边又说:“一大早的，因为新司机晚到了两分钟，就大发雷霆，让人直接走人。这股无名火，肯定是为情所困。”

我低头往嘴里塞一口鸡蛋，差点被噎到。不过也是，靳予城对下属一向很宽待，我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有的人遇事，生气了会立刻将怒意发泄出来。而有些人只是把事情埋在心底，默默消化或者消化不了找别的出口。

男人最受不了的事是什么，我了解。他有情绪，我也理解。

八点过几分钟，阿恒过来一接走孩子们，我就用座机给靳予城拨电话，只是拨了很久，那头一直占线。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犹豫一会放下听筒，只好先出门。

几天没上班，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需要签署的文件资料。城安和锐视的全面合作已经正式开始，这些天刘副总带领工作小组持续推进着这个项目，办事效率很高，并没有因为别处那些有的没的影响工作进度。

上午处理完一些琐事，下午大家继续开会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我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公司时，谭丽莎才拎着个手提包找过来，说是几天前有人偷摸放在公司门口的。

她手里的包就是前些天我落在饭店的那只，看来是被人捡到了。我诧异着，接过来翻找了一会，还好，除了钱包里的现金，手机和各种证件都还在。本想着得重新补办身份证手机卡挺麻烦的，这回倒省事了。

从办公楼出来，外面已经是星月漫天。手机早已经没电关机了，我坐上车，找了根usb线给手机充上电。刚开机，没成想一个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妹妹，是你吗秦妹妹?”油嘴滑舌的语调，一听就是李永泽。

“李哥……有事吗?”我握着手机问。

那头声音一下高出许多，语速也快起来:“秦宛，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不多说了，云顶会所，你快来吧。”

“云顶会所?那是什么地方……要我去干什么?”我重复着这个从没听说过的地点，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永泽半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你来就快来，还问什么为什么!李哥把你当妹妹看，只跟你说一句啊，要是不想自己男人被人拐跑，最好是半个小时之内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