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的冷嘲热讽我当然听得出来,背后莫名有阵凉意。我抚着胳膊:“有话你就直说。”
他瞥我一眼,呲着牙嘶了一声:“你想让我说什么?”
“如果没话,那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我还有事,没空跟你在这儿耗。”我回了句。
话音没落,空旷的屋子里忽然哗啦扬起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脚边,碎玻璃渣顿时溅得满地都是,一星一点尖锐反射着灯光。
肖扬故意把酒杯摔在了地上。
“小宛,今天进了这个门,你以为,我会让你轻易出去?”
愣了一瞬还没回神,他已经踏过那层碎玻璃,站到我身旁堵住了门。暗哑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到底想干什么?!”指尖控制不住在发抖,我努力压制着。
肖扬上下打量我一阵,笑了:“怎么,这就怕了?”
包房里灯光刺眼。没有服务员来敲门,也听不到外面有一丁点动静。
我咬紧牙,偏着头没说话。
僵持一会,肖扬伸手碰了碰我额边乱了的头发,眼神却依然凶神恶煞:“我跟你说过的吧,安青跟了我半辈子,我对她有愧,所以不想辜负她。没想到啊,现在事情能到这地步……小宛,有时候我真在想,一切,是不是早就在你掌控之中啊?忍辱负重那么久,你就为了看到这一天是吧?”
他醉意上来似的眼底泛着一层酡红,我动动嘴唇,仍然没发出声音。
肖扬没在意,哼了一声:“现在好了,我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别人嘴里的恶心渣男!出门被人往身上扔番茄,公司也人人都用那种眼光看我。就连车停在外边,一天都被人故意划几回。小宛,这些都是你想看到的是吧?”
一番话说完,肖扬像是觉得呼吸不畅,梗着脖子扯掉领带,连带着衬衫领口的好几颗扣子也崩掉了,醉醺醺的像个失去理智的人。
可算明白,原来是受不了委屈,找我算账来了?
“都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长出口气,挺直了背,“找我又有什么用?你说对颜安青有愧。对其他人,难道就没有愧了吗?”
“其他人?”肖扬重复着,突然大笑一声,笑得人,“你指谁?你啊?”
我没回答,握紧的手心里,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他凑近我耳边,故意吐出两个字:“没有。”
肖扬大概是想激起我的怒气吧,可惜这两个字于我,真的任何意义都没有。其实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他,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更不想听他在这里说些幼稚的废话。
“没有就没有吧!”
我使劲推了他一把,本想离开,腿还没迈出一步,一只胳膊突然穿过视线,一拳砸在我身旁的墙上,沉闷声响震得门都晃当了两下。
我顿住,心跳终于压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肖扬冷着张脸,一双眼凌厉得像看仇人似的:“秦宛……我倒想问问,你对我,就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
“我对你,愧疚?”
“还是,需要我提醒一下?我问你,去年夏天,你说要回到我身边,老爷子让我们一起出去旅行,在邮轮上,你都做了什么?”
短短一句话,脸上忽地一阵热烫,压也压不下去。
“哼,面上装得挺像那回事,口口声声等着看我的诚意,说什么是真想跟我在一起,只要我离婚。秦宛,我那时可是信你了啊,结果呢,你在干什么?”
他收回手,握紧拳的关节一阵脆响,声音更低却也更阴冷:“你说说看,遇到靳予城之后,你都干什么了?在我眼皮底下,你是不是半夜偷偷摸摸跟他会面了,然后,你们……”
我能感觉到脸上的红,一层一层仿佛要滴血一样。
肖扬虽然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所指已经再明确不过。
他是从哪得知这些事的,可想而知。我扣紧手心,微微仰了下头。看来,某位大明星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苏曼安确实很善于隐藏锋芒,很长时间,我根本没觉得她会是威胁。可也正是这样的人,一旦出手,就能杀人于无形。
我没法反驳肖扬的话,只能默默忍受他那种尖刺一般的眼神。
“说,是不是真的?”
问了第三遍,肖扬声音暗哑得几乎没法听清。那双眼里除了怒火,也压抑着别的纠结不清的情绪,脸都扭曲了。
感情真是件捉弄人的事,爱与不爱,又或者先爱后爱。在它面前我们总是很容易就昏了头,被它左右,被它控制,为它哭为它笑,为它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
男男女女,有谁面对感情时,还能保持那份理智冷静,不变得傻气执迷?
“这些是苏曼安告诉你的吧。”我无法反驳,干脆承认了,“是,那天在邮轮上,遇到靳予城之后我就改主意了。肖扬,我爱的人是他,我根本就没想过和你在一起。说要跟你重修旧好之类,也只是为了孩子而已。”
肖扬一双眼红得就像来自地狱一般。垂下的手紧紧握住,手背上青筋毕露。
“还有呢。继续说。”
我咽了咽口水,润开嗓子。这机会其实很难得,从没想过,尘埃落定之后,还能在这儿和他掰扯一下所有那些过往。
“以前我不懂事,确实想过要跟你过一生,因为,你也算是我的初恋……”我苍白笑笑,“不过,在肖青出生那天,一切就都被你亲手毁掉了……你有没有想过,每次你说对我还有感情,说希望我回去,甚至说爱我,那些话真的很可笑。做出那种事之后,你指望我怎么对你回心转意?”
“这些年,我唯一庆幸的就是能遇到靳予城,是他把我从深渊里捞出来,是他救了我,把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重新盘活。所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只会站在他身旁。至于你肖扬,我会彻彻底底忘记你,就好像,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话说完,我听见自己在磨牙,牙关生疼,眼框也一阵酸涩。
这些话一直深埋在心底,从没想过,真的有一天能当他的面将它们说出来。
很久,肖扬只问了两个字:“没了?”
“没了。我可以走了吧。”
我往前迈了一步,从他面前经过。可刚碰到门把手,胳膊却忽然被大力拖住,我惯性地后退,背后一下撞上一个结实胸膛。
肖扬扼住我的手腕,扭着我的头。那姿势很别扭,一动,脖子就快要被拧断似的。
“你……你干嘛!”心忽地像被根细线悬在了半空。
“我说过,今天不会让你轻易离开。小宛,所以你确实是在利用我?一边哄着我玩,背地里,却在跟他姓靳的偷情……你把我当什么,啊?你说,我是不是该让你也尝点苦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鸷的眼里也依稀藏了什么可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