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仲一刻,喃喃:“我知道。”
靳予城不再说话,但也没有挂线的意思,手机里丝丝电流声将夜的寂静放到无限大,胃里隐痛似乎也清晰起来。
杯子里的水早凉透了,我握紧手机,另一只手的指腹在冰冷杯沿摩挲着,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跟他提了苏曼安今天约我见面的事。
“她?”靳予城话音里有一瞬诧异。
“嗯,”我答应着,微微抬起头,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繁复的吊灯反射着光芒,看得人眼晕。
“说是早就想跟我聊聊了,但一直没时间,今天特地约我去摄影棚谈了一会。苏曼安真不愧是大明星啊,近距离看,漂亮得一点瑕疵都没有,身材也完美,难怪会成为那么多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
“她说什么了?”靳予城沉声打断。
最后一个字生生梗在嗓子眼里,我抿抿唇,很缓慢咽了下口水:“也没说什么……只说想和我交个朋友,说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
我端起杯子浅抿一口,干哑的嗓子依旧干哑,不过还是勉强装得平静:“然后说,你们关系很好,你和她无话不谈,还说你的好多事情只有她知道。”
那头许久无声。
沉默让人不安,胃里的疼痛也更加确凿。
好一会儿,靳予城给出句话:“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死死按住痛处,笑了,话更直白:“我知道。她欣赏你,跟你有共鸣,能理解你、也能平等地和你沟通,所以……应该叫红颜知己对不对?哦还有,苏曼安说她每年能为晟辉创造将近一个亿的收入,所以你们还是利益共同体。”
几句话说完,胸中像被掏空似的无力跳动。
这些话完全不像是我会说的话,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无比陌生。原来嫉妒真的会让人丧失理智,变得像个傻子一样可笑。
我咬紧唇,等了一会儿,耳边响起靳予城的声音:“秦宛,你还是不信我。”
一时失语。
这话让人没法回答,信或是不信,有的选么?
“等我回来。”语气深沉的四个字传过,那头挂了线。
耳边不再有他的声音,心却像是被铁丝紧紧缠住,无法呼吸。我脱力地坐下,才意识到额上一层冷汗。桌上有面小镜子,Angela白天玩过随手扔那儿的,此时,镜子里那张脸煞白,白得吓人。
我一扬手把镜子扣住,抓起放了很久的两粒药,硬吞下去,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里。
“红颜知己”。
四个字铁丝划过玻璃一样刺耳。我撑住额头,深深叹气。我厌恶会说这种话的自己,厌恶在靳予城面前只会表现出负面情绪的自己。
对于感情这件事,我想我仍是一无所知。从前没有遇到对的人,我傻得可以;现在遇到了想爱的人,却又不知怎样去珍惜他。
纪夏,又或者苏曼安……我到底该拿什么跟她们争?
那晚,整夜都是醒不来的梦魇。一直到早上阳光照进屋子,我才恍然像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只是没想到,更可怕的噩梦,也如影随形般正潜伏在前方……
隔天公司事情很多,脚不沾地忙了一天,下午我刚坐下准备喝口水,手机上一条消息跳出来,李茹约我下午一起吃饭。
我想了一会,打出一行字:“你现在可以出来么?”
她月份已经很大了,上回去见肖扬父母都挺不容易的,过了这么多天,肯定更不方便。
不一会儿,那边简简单单回过来:没事,我让司机送我。晚上见。
语焉不详的一行字,我翻来覆去看,最后还是答应了个“好”。这么急着见,也不知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晚上交待完阿恒去接Angela和肖青,李茹订的饭店包房号也发了过来,说是已经到了,正在等我。
我开着车一路兜兜转转,费了点工夫终于找到一处装修相当豪华的饭店。门外停了不少豪车,有些还挡着号码牌,看来是个挺高档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李茹专程请我来这里吃饭是为了什么。
不过下车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难不成是颜安青和肖扬已经离成婚了,她的好日子也该到了,所以请我一起庆祝?
虽然颜安青主动同意离婚的可能性不大,估计很大程度还是得上法院去判,不过肖扬或者他父亲手眼通天,也不排除他们说服、或者采用某些手段逼迫她签字的可能性……
我一边想,一边加快了脚步。
三楼,走廊里挺安静,两边四个包房,只有一间包厢的门是开着的。我信步走进去,偌大的圆桌旁却没有一个人,整个房间里也静得一点声都听不到。
我刚想退出去看看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身后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一只鹰爪一样的手一把攫住我的肩,把我拽了过去。
心猛地一提,肩膀已经被人锁住,浓重烟味也瞬间漫过鼻尖。
我吓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挣扎着扭头看时,肖扬那双眼鹰隼一般正死死盯着我。
“你?!”我低呼一声,下死手去掰他的胳膊,“怎么是你?李茹呢!”
“看到是我,你很不高兴么?”肖扬闷着嗓子,说完松手放开了我。
我忙退开两步靠到墙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包间里确实没有别人,只有我跟他。
突然明白,可能是我被肖扬设计了。特意画个圈让我跳进来,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
“是你冒李茹的名约我出来的?你要干什么?”我揉着被捏疼的肩,另一只手抓紧手提包。
“你说我能干什么?”肖扬勾了下唇角,经过我走到桌子旁,自顾自拎起瓶酒漫不经心起开瓶盖,“想跟你见一面而已,吃个饭喝喝酒,顺便再看看……聊点儿什么。”
这话让人莫名感觉不爽,我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而且你这叫骗!不好意思我该走了。”
“秦宛!”刚到门口,身后声音又凭空而起。
“最后一次。”他语气平缓了点,信誓旦旦,“这是最后一次。今后,我决不再找你。”
我顿住脚步,回头。肖扬正慢悠悠在往一只玻璃杯里倒酒。醇厚酒气很快飘得满屋子都是,我皱皱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是少见的沉然,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费这么大劲,就为找我吃顿饭?”我冷着声。
“要不然呢?”他举起杯子一仰头,一杯酒全下了肚。
度数不低的白酒,起码有小半瓶。
我下意识抱住自己。肖扬拿起酒瓶又倒了多半杯,故意想灌醉自己似的一口饮尽。
“现在,我跟安青是彻底玩完了。老头子那么顽固不化,估计把coco娶回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我就真的要过上家庭美满,儿女双全的幸福生活了。秦宛,都是托你的福,请你吃顿饭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