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抿唇,刚想说话,那边李永泽回来了,拍了拍李茹的肩,坐下慢条斯理笑道:“放心,有堂哥给你撑腰,绝对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
“李哥,你别逗我……”
“李茹。”我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了点,“你不了解父母辈对孩子的渴望,而且颜安青在他们眼里早就像根刺一样的了。看到你快生了,他们绝对比你着急。”
“没错。”李永泽也附和着,“这么漂亮的儿媳,娶一个还附送两个,保赚不赔的生意肖老爷子怎么可能错过?”
“不是,我担心的是,万一肖扬跟他爸妈坦白,我只是个……”
“他不敢。”我接过她的话,“肖扬在他父亲面前从来都是要面子的,他绝对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去过夜店那样的地方。”
晚上,把李茹送回去,我开着车快到家时,又接到她的电话,说周洁琼专程去看她了,买了好多东西,一直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很多事,还要她把体检手册也拿出来看看。
周洁琼那种精明又疑心重的人,果然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不过李茹也没什么漏洞能让她查到的,除了身份问题。而这一点,李永泽早安排得滴水不漏,从出生到家庭背景有一整套应付的话术,甚至读书时的毕业证都准备好了。
李茹说,周洁琼看到两个孩子那几张四维照片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也情不自禁软了下来,一张张翻来覆去简直舍不得放下。我能够想象,盼一个健康的孩子盼了那么多年,这回一下孙子孙女全齐了,他们肯定是心花怒放般的开心。
暮色将近,我加快了速度。今晚的风有些强劲,吹在脸上是生硬的却不让人讨厌。曙光已经不远,一条漫长的路终于走到今天,我既有难以抑制的激动,又仿佛置身深海之下,心里平静得可怕。
不出所料。第二天李永泽那边就传来好消息,肖老爷子果然承诺,会想办法跟肖扬做工作,逼他和颜安青离婚,然后娶李茹过门。
不过李茹那边给过来的反馈却不怎么乐观。
跟肖家二老吃饭后的第三天一早,我接到她的电话,说昨晚肖扬来过了,一进门就满身戾气,质问她是谁在背后搞的鬼,还指着她的鼻子提了我的名字,问是不是我教唆的。李茹支支吾吾的也不敢承认,肖扬发了顿脾气直接摔门走了。
“昨天一整晚我都没怎么睡好,这事好像真的挺让他恼火的。”李茹声音听起来很消沉,又抱怨,“今天早上起来,我感觉肚子都有点发硬。”
“别担心,我会去找肖扬谈,你什么都不用想,身体和孩子要紧。”简单安慰几句宽她的心,我挂了电话。
肖扬估计是回去被肖老爷子教训了一顿,吃了哑巴亏心里不痛快,没处发泄才去找的李茹。那天他说过不会轻易跟颜安青离婚,如今又被人逼着去做不愿意的事,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
这些天,城安和锐视的接触其实已经开始了。公司刘副总领着杨经理一行人去考察过好几回,正面临正式谈合作签协议的阶段。因为知道我有抵触心理,靳予城走之前曾交待过,这件事可以不用经过我,全权由临时小组负责。
后天双方还会有个走形式的交流会,锐视那边的负责人正好也是肖扬。去公司的路上我考虑很久,做了决定:跟刘副总他们一起去锐视,顺便,会会他。
周三,在城安一众高层管理者的簇拥下,我站在了曾经熟悉的那家公司大堂里。
这些年锐视集团不断发展、壮大规模,以前略显拥挤的办公室也完全不一样了,宽敞明亮了许多。员工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生面孔很多,不过应该也还是有几个老人认出我来了,站得远远的想打招呼又有些犹豫。
过去那段时日如今回想起来,烟尘一样就像场梦一般。
我主动挥手,那边几个人终于露出点释然的笑。
在会议室坐了一会,肖扬来了,看到我足足愣了半分钟才伸手说:“你好。”
“肖总。”刘副总迅速伸出手去,代替我跟他握了一下。
“大家请坐。”肖扬有些不自然。
落座后,我和他正好占据长桌两端,大家按次序发言,会议室回响着没有情绪的声音,气氛融洽而程式化十足。
肖扬时不时会往我这边看,神色复杂,每次我都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突然有种错觉,这么多年,也唯有此时此刻,我才真正跟这个人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不再被过去种种,被记忆里的那些至暗时刻所压制……
会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散会后不出所料,肖扬说还有点问题,想跟我再单独谈谈细节。
我答应了,让刘副总他们等我一会。
跟着肖扬走进办公室,那扇门一关上,他就换了副表情,扯了扯系得板正的领带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动未动。
他阴恻恻笑:“秦宛,看你这身穿着打扮,还真他么像模像样。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以为我猜不到?李永泽跟Coco非亲非故的,下这么大力气帮她是闲得蛋疼?肯定是你在暗中使劲吧?哼,借着靳予城的关系求李家二少办点事,一点不难。”
我长出口气,淡淡看向他:“肖扬,我是在帮你。你也不想自己一双儿女戴着顶私生子的帽子出生吧?现在,我把路都替你铺平了,你难道不高兴么?”
话一说完,肖扬眼里那点怒意更甚:“高兴?你的意思是让我娶个**回家,还得谢天谢地?”
“嘴巴干净点!李茹是什么样的人,她对你是什么心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只清楚,我明明白白跟你说过,我爱的人是你!”
胳膊突然被他紧紧攥住,肖扬凑近过来,盯着人的视线让人害怕。
我咬牙挣了一下:“放手,外面那么多人在等着我,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
“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就试试。”我沉下一颗心,赌上一口气,“肖扬,你最好理智一点,想清楚怎么做才是最优选择。你爸妈那边现在对李茹的身份深信不疑,跟她结婚,不仅名义上算是跟李家攀了关系,还能给自己亲生子女们一个健康稳定的环境,有什么不好?
“还有你不是总说你爸信不过你,对你有成见么?这件事如果成了,他们肯定也会刮目相看。你们老肖家盼了多少年的孙子孙女也从天而降。这么多好处,你一个生意人,孰优孰劣应该能判断吧……何必,死守着对颜安青那点承诺不放?”
肖扬手松了一点,似乎是在考虑。
我趁机挣脱他,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响了一声,缓缓打开的门外站着的人,是颜安青。一张妆容过于浓重的脸上是遮不住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