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了，刚吃几口，李永泽口袋里的电话铃忽然响了。他瞥一眼，立马接起来，语气也变得温柔婉转，回了几句话放下手机就说要走。

“是老婆吧？快走快走，不留你。”许律假装愠怒地摆手。

不到半分钟，李永泽就用比来时更风风火火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点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许律招呼我：“只能我们俩多吃点了。”

我拿起筷子，笑道：“结婚前还不情不愿的，现在看，他跟那位新婚妻子应该感情不错吧？”

“你怎么知道不情不愿？”许律疑惑。

我顿了两秒，他也没追问，只说：“婚前确实。永泽那人没长大似的，觉得相亲挺没面子，非得装。其实男人不复杂，被女孩子崇拜迷恋的时候也是很容易沦陷的。”

突然想起苏曼安。

很多年前，她跟靳予城之间应该也是类似这种关系吧。靳予城那样的人，确实很容易让女人产生崇拜迷恋的感觉。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沦陷”过。不过也可能，他那时满心只有纪夏，所以才没跟她发展下去。

“在想什么？”

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回神许律正定定望着我。

我拨下发丝，慌慌张张找了个借口：“在想……那位Amy啊，她好像也挺崇拜许医生你的。对了，有一回还问我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要不怎么总对她不冷不淡的。”

许律夹了一筷子菜，低头慢慢咀嚼。

我作死地又加了句：“她看起来挺失落的，我还告诉她，许医生慢热，所以得从兴趣相投的朋友做起……Amy其实也是个好女孩嘛，你就不想试着交往一下？”

等了一会，许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笑得明快：“我说Amy最近怎么有事没事总找我，还说对医学、儿科和疑难杂症什么的感兴趣，原来是你啊！”

我出了层虚汗。

他放下这个话题，压低声音转而说：“秦宛，我倒想问问，肖扬对你做过的那些事，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放下？”

“怎么这么问……？”

“感觉而已。”许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如果真的放下了某些事，必然看破，看破也就不会再想跟那个人产生什么瓜葛了。”

“我不想跟他有瓜葛，我只是……帮人而已。”我很没底气。

“好吧。”他嗓子里咳一声，“但愿你已经放下了，而不是为了报复。一切都已经发生，有时候报复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反而会让它变糟糕。”

我一顿。

这话靳予城也对我说过，不止一次。

我自认为一切都毫无破绽，没想到在许律那样的人面前，仍是被他一眼看穿。

“秦宛，看得出来你很没安全感，你受过伤，现在予城又……说真的，我有点后悔，不该跟你说那些事情。”

话很隐晦，但我知道，他指靳予城和苏曼安的事。我摇头，黯然笑笑：“你不告诉我，事情也会往它该发展的方向发展。现在，我不想去考虑别的。我答应过李茹，要帮她名正言顺地迈进肖家门槛，就会说到做到。”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很久，才听许律问：“秦宛，你觉得予城真的爱你吗？”

略带沙哑的一句话传进耳朵，我像块木头似的僵住了。

猜不透许律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不过我还是坦诚告诉他：“不知道。”

“我觉得，他对我也许更多是出于情义吧。予城身边肯定不缺女人，为什么选中我，大概是我某些方面符合他的期待。或者说，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他习惯、熟悉了。我可以帮他打理家，帮他照顾Angela，可以满足他的需要……对他来说，爱与不爱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实用。”

这些话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此时听着自己的声音无比陌生凄凉，心也是痛的。

爱是个神圣的字眼，估计也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了。以前看书，我曾喜欢过一句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上一个人，他带来的快乐会超越世间所有，便是忍耐也满心欢喜。也许靳予城不爱我，但他愿意许我未来，这是恩慈，我该感激。

“你真这样想？”许律幽幽问。

我看着他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又倒了些温水，恍惚着点头。

“不是那样的，在我看来，予城对你有感情。”

一句话我又愣住。抬起头，许律低垂着眼，看不清视线。

“我跟他就像亲兄弟一样，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你知道吗，予城对女生不是个太有耐性的人，从小就这样。从中学开始，追求他的女孩子不计其数，却鲜少有能被他另眼相看的。那时永泽都总开玩笑，说可惜了他那张脸。”

“你的意思是，他对我有耐性……？”我喃喃。

“难道不是么？你想想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吧。如果完全没有感情，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放开你。还有那天在医院，我平白无故挨的那一拳可是很疼的。”

说完他特意摸了摸面颊。我笑了：“谢谢你的安慰。”

“也不算安慰吧。”

“那我就权当是真的。”

许律笑着没说话。

我长出一口气，想了想问：“鲜少有另眼相看的……那，纪夏算得上一个是么？”

话一出口，许律眼里难以察觉地晦暗了点。

虽然知道跟他提这些很不合时宜，可难得今天许律谈兴这么高。换一个时间地点，说不定怎么问他都不愿多说一句了。

对于靳予城，我想知道更多，甚至是关于他的一切。

“算。”许律喝了口水，声音却浅淡许多，“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发现他们真的互相爱慕，我也不至于选择放手。就是因为跟予城太熟悉了，他对别的女生是什么态度，对小夏又是什么态度，我一看就知道。”

“互相爱慕”几个字在脑子里回旋一圈，沉石一样深深砸在心底。

“什么……态度？”我下意识握住面前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怎么又说起这些来了，都过去的事了，你听了又要难过。”许律顿了一会，很敏锐地打住。

“不是。那……纪小姐的事，许医生现在遗憾么？”

包间里没有声音，许律一口一口喝水，沉默如鱼。

靳予城和纪夏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许律的过去是清晰的，曾经深深动过心的那个人，想给她自由和爱最终却发现一切都是场空，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是残忍的。

等了很久，才听见淡淡的几句话：“遗憾，不过我不习惯去后悔。只能把经历看做是种人生财富。那件事促成了我的非洲之行，让我见识了世界的另一面，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和目标，未尝不是件值得感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