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扬解决完，又是一阵皮带扣的响动，然后脚步声依稀停在我身后。

“要谈什么，说吧。”我没转身，极力装得镇定。

“小宛，你不至于吧？”调笑声从背后传来，带着点邪性，“我身上什么地方你没看过？用得着来这一套？而且你成天和这个男人那个男人打交道，还在乎这点小事？”

“你！”握紧的手心被指甲刺痛，脸上热得发烫，真想找块抹布堵住那张臭嘴。

“肖扬。”我回头，冷眼剜着他，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有话快说。如果你只有这些阴阳怪气的屁要放，那就趁早让我走！”

“哟，还会骂人了。”他瞥我一眼，笑得更欠揍，“小宛……哦不，现在，该叫你‘秦总’了吧？”

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抽出张卡片，用两根手指夹住：“城安科技有限公司，CEO，秦宛。不错不错，几天不见，混成执行总裁了，挺有能耐啊。”

淡蓝纸片依稀是我的名片。估计是从李茹那里拿到的。

“城安科技。”肖扬压低嗓音，眼神也冷厉起来：“我查过了，是靳予城新收购的公司。怎么，那个医生的事还没完，你又讨到姓靳的欢心了？看来，你还真挺懂男人的。说说吧，你是怎么让他欲仙欲死，对你如此割舍不下的？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买家公司逗着你玩。”

手指一松，名片轻飘飘落到地上，很快被一片水渍浸湿。

我咬紧唇，一字一句沉然：“什么叫逗着玩？他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是因为我有和这个位置匹配的能力！我没让公司运转不下去，更没让公司亏钱。相反，这几个月业绩蒸蒸日上。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话音刚落，肖扬就鄙夷着笑出声：“你以为靳予城是谁？那种见惯大风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能信你一个班都没上过几天，从学校毕业就忙着结婚生孩子的女人？

“说穿了，不就是个被人包养的小情儿。我猜，是你自己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才送你个虚职的吧，你还当真了？哼，人贵有自知之明，在云上飘得太高，记着迟早有摔得粉身碎骨的一天！秦总。”

肖扬抱起胳膊，眼里的光倏然暗沉下去，像头狼一样，凶恶又残忍。

一字一句尖刺一样直往心里扎。我禁不住直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番话，是警醒，还是纯粹为了羞辱我，好发泄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怨气？

“早就该猜到，你根本不会有什么正经事要跟我谈！”

我往前一步想走。肖扬迅速闪过来，拦住我的去路。

“着什么急？正事还没说呢。我爸想孙子了，说想带他回去住几天。”顿了顿，他又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小宛，其实……我也想你了。”

我怔住。一阵热意隐隐袭来，腰间被只大手触到的一刻，我猛地躲开，扬手就是一巴掌！

“门都没有！少拿脏手碰我！”我没有忍，几乎歇斯底里。

肖扬的手捂在脸上，愣了一刻显然也怒了：“脏手？好，我手脏，他靳予城的手就不脏了？你自己”

他上下打量我，鼻音浓重喷出几个字：“又他妈干净到哪去！”

终于明白，听个疯子胡言乱语，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我拧开门锁，一步冲了出去。

门“啪”地一声在身后合上，关门声震得脚底直颤，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久。

肖扬没追出来，甚至没听到门里有一点动静。前面不远的地方，肖青倒是很安静地靠在墙边，颜安青半蹲在他面前。

两个人都转过头，定定望着我。一切相安无事。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颜安青不紧不慢站起身，挡在肖青面前。

“麻烦让一下。”话说出口，我才发现嗓子已经嘶哑了。

她没半点挪步的意思，反抱起胳膊，立在那儿从头到脚看我。

“没长耳朵？”我横着眉又说了一遍，她才幽幽开口：“秦宛，我和你之间，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我咬牙冷笑：“是啊。其实我也希望，早点跟你来个了断。”

事到如今，颜安青大约也已经很明白，我和她之间再也没有装样子的必要。我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大概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

走廊很静，头顶的灯亮得晃眼，照着那张惨白的脸。

几秒后，她皮笑肉不笑动了下嘴唇，声音人：“李茹那个小**的账，我迟早会跟你清算。除此之外，还有我哥的事……秦宛，你竟然想到去笼络我哥，用不知什么样的龌龊手段挑拨我和他的关系，真是小看你了啊。等着瞧，所有一切，我会让你有后悔的那天！”

“你们之间，还用得着我去挑拨？”我咬紧唇，心情竟意外地平静下来，仿佛一片海，方才还波涛翻涌，一瞬间已然了无波澜。

两个人，都在对我说“等着瞧”这三个字。

我真挺好奇，他们到底想让我瞧什么？

“我等着。一直在等。”我慢声细语让她听得清楚，故意凑近去，死死盯住她：“那就请你别再在这儿光说不练，尽讲些毫无意义的话了。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真刀实枪地过来跟我斗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颜安青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和我料想中的别无二致。

我笑笑，不再理会，绕过她牵起肖青的手。

穿过走廊转过一个拐角，我才发现孩子一直紧紧攥着拳头。

“刚才那个……阿姨，没对你怎样吧？”很怕他是被吓到了，我忙蹲下身轻声问。

肖青摇头。我又检查了一会，没看到有什么异样。刚准备起身，他突然伸出小手，在我面前摊开掌心。

手里攥着颗绿色的糖。

“这是……她给你的？”我问。鼻尖却隐约泛上一股怪味，像是某种药。

心里蓦地一凛，我一把捏起那颗糖丸使劲扔出去。糖被丢的老远，翻滚着很快不见踪迹。

回头，肖青定定看着我，一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沉静得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以后，不管是谁给你东西都不要拿，更不要吃。”我颤抖着摸他的额头，心里直发虚。

也许是我神经过敏，但那种不安感是强烈的。

颜安青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当面撕破了脸，我知道她绝对还会有动作，要么是对李茹，要么是对我，或者孩子。

再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必须加快速度，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先发制人！

我抿紧唇，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一点。

走廊那头，音乐声在回响。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看到我立刻松了口气似的：“您在这里啊！婚礼快开始了，得让花童准备了！”

“就来。”我答应着，牢牢牵起肖青的手。

回到会场时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主灯暗下来，专业灯光将现场气氛烘托到极致。Angela他们在红毯一侧，我把肖青带过去，立刻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个装满花瓣的小花篮。

嘱咐两句，刚回到自己座位上，主持人就宣布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音乐声响起，庄重深情的旋律让人一下沉入另一种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