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莫名跳得厉害。我下意识加大力气,把肖青的手握得更紧:“我带孩子离开,是您亲口答应的。我也说过,带孩子走了,就不会再踏进肖家半步。他跟你们已经没半点关系了,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肖扬父亲脸色立刻变了天。
我没在意,抱起孩子刚转身,几个字又缓缓传进耳朵:“你可别忘了,孩子的抚养权还在他爸这边。”
这句话无异于威胁,我强压着心跳也没示弱:“我是他亲妈,他的监护权我也有份。而且我现在有工作,经济能力完全可以负担。如果非要争的话……我不介意找律师,上法庭。”
“你!”肖老爷子气得直瞪眼。
我漠然处之。末了,他也只能说,“好好,今天是别人家大喜的日子,我先不跟你争论。回头再说!”
“行。”撂下一个字,我带着肖青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那边苏太太牵着Angela,正好说要带她去找她儿子玩,我便跟着进到酒店里。
主会场布置得仙境一般,这个时间,宾客还没到齐。待了一会,几个小花童们要去熟悉场地,顺便提前走走红毯彩排一遍,我把两个孩子交到婚庆工作人员手里,这才找位置坐下缓口气。
会场里回荡着优美欢快的背景音乐,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像团乱麻。
南城这么大的盛事,肖家人肯定在邀请之列,我竟全然没有想到过。刚才那一出真的是毫无准备。
肖扬父亲说得对,从法律上讲,孩子既然姓肖,就不可能彻底和他们撇清关系。
他们不要孩子是建立在他有病的基础上的,可现如今,肖青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好转。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被他们得知孩子是完全正常的,大概想尽千方百计也会把他抢回去吧!
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估计免不了又得是一场恶仗。
思绪纷乱得理不清。那边音乐声突然停了,司仪说彩排结束,肖青小跑着过来找我说要上厕所,我才匆忙托苏太太帮忙照看着点Angela,带他去洗手间。
完事了一出来,走廊里一个高大身影正密不透风地堵在面前。
“肖扬?”
我紧紧攥住肖青的手,冷着声:“你干什么?”
“这里是洗手间,你说我来干什么?”肖扬瞥我一眼,吊儿郎当的一点正形没有。
我咬紧唇,侧身让开一条路。他却并不往前走,只迈到肖青面前半蹲下身,换了张笑脸故意问:“知道我是谁吗?”
空气里一时很静。并没有过多长时间,就听见并不大,但很清朗的一声“爸爸”凭空而起。
我恍惚着低头去看,肖青正定定望着肖扬,半点怯意都没有。肖扬眼里,则是从未见过的光芒。意外,欣喜或者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只是看到两两相视,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心里翻涌起一阵无名的惆怅。
我不知道肖青会说“爸爸”这两个字,我没教过他,也从来没听他说过。也许,是Angela天天在家里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他听在心里了。也许,私底下他都自己练习过这两个字的发音……
“你听到没,听到没有?刚他叫什么,他叫我爸爸,叫我爸爸了!”肖扬拍着胸脯,激动得疯了似的语无伦次。这些话却不是对我说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直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颜安青。
“听到了。他喊你‘爸爸’。”
颜安青散漫应了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起伏。一身火红长裙配着暗红唇色衬得皮肤异样的白,那双狐狸一样的眼一直盯在这边,和从前一样,令人发怵。
我有些日子没跟颜安青正面交过锋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却一点也不少。
她应该跟我一样,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我一动没动,但某个瞬间,每一根神经都已经条件反射似的警觉起来。
肖扬自顾自伸出胳膊,像是想抱孩子,我一扬手,把他给挡了回去。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你不说你要去洗手间,抱歉我们先走了。”
我把肖青拉到身后,刚迈出一步,数九寒天似的冰冷声调就追过来:“秦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是我亲儿子,他情况好转,你这么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我深吸口气刚要说话,肖扬不由分说拽起我胳膊:“婚礼还有半个小时。我有话要跟你谈,现在。”
旁边是男洗手间,他两步把我扯进去,啪的一声关上门。我拗不过,门被他顺手从里面反锁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心不由提到嗓子眼,我喘着粗气想摆脱他。他一反手,把我死死禁锢在角落里,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眼里却阴沉得寒潭一般:“我说了,有事要跟你谈。”
“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我狠狠瞪他一眼,又挣了挣。
“那又怎样?”他无动于衷,凑得更近,浓重气息几乎喷在我脸上,“安青会看好他的。”
“你!你老婆就在外面,你就不怕她”
“怕什么?我干什么了?”
肖扬一脸无所谓,见我不出声反倒自己笑了:“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而已,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有什么不行的?放心,安青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跟我闹。”
他十拿九稳,一副已然完全吃定颜安青的模样。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颜安青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从前,我跟肖扬离婚一年多,单单是偶然遇见,她都要大做文章。对李茹也是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羞辱恐吓。什么时候变成肖扬口中这样宽宏大量了?
而且按理说那次割腕大闹之后,他们已经分开了,再加上李茹的介入和她肚里的孩子,两人的隔阂应该越来越深才对。可现在……
我唯一能推断的就是,大概接二连三发生的所有这些事以及肖扬的态度,让颜安青彻底妥协了,屈服了。
她不傻,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在肖扬心里能占多大分量。从前他能让着她是情分,可一而再再而三,肖扬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主肯定也有受不了的一天。如果再那么闹下去,估计真的只能等着别人来坐收渔人之利了。所以还不如放下姿态,主动取悦讨好。
颜安青那种自视甚高、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人,竟然也有不得不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一天。不过当一个女人变得更加隐忍时,往往也代表她心肠更冷硬了,更需要警惕。
“真搞不懂。”我垂下眼,故意说:“那头李茹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你这样又对得起谁?”
“有什么对不起?我好吃好喝供着她,成堆的钱由着她花,她有什么不开心的?秦宛,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肖扬满不在乎放开我,两手却突然伸到腰间去解皮带扣。
我瞪大眼下意识退开一步。他嘴角勾出一抹笑,走到小便池旁:“干嘛那副德行?老子放点水再跟你谈,憋半天了。”
我把牙关咬得生疼,只好背过身去对着墙。
洗手间里檀香味浓得呛鼻,镜灯照得四面墙都在放光。周围很静,隔着一扇门,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