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过门,等了片刻,大门终于开开一条缝。一个黑瘦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个吃了一半的饭碗。
她一脸警惕打量我一会,才问了句:“找谁?”
我刚说句是李茹让我来的,就听“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碎成两半,饭菜撒了一地。
屋子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的立刻骂骂咧咧跑过来,她呆愣一会连忙蹲下身去清理。那男的看到门外有人也不做声了。
我清清嗓子,只说:“你们就是李茹的父母吧。”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李茹家人是那种很普通的农村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很难把他们跟身材模样多少算出众的李茹联系在一起。不过看家里情况倒是不出意料,四处很简陋,唯一值钱的东西估计只有墙上挂着的一台电视机了。
我讲明来意,按李茹告诉的,说她现在过得挺好,刚有了孩子,很想念母亲,所以希望自己的妈妈能去照顾她一段时间,然后把那一万块钱放在油腻的饭桌上。
李妈妈盯着那摞钱,很久没说话,眼里依稀看得到有微光闪动。
“如果行的话,可以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南城,我顺道把您送到她的住处。”我说。
“这……”
李妈妈抿着嘴角,看看身旁一直没言语的人,半天想说什么又不敢似的。好不容易刚出点声,那边李爸爸冷不丁把鞋脱了,就着凳子腿猛一顿磕,又穿回去。
“说走就走哇?那这里里外外的活怎么办,家里饭谁做,衣服谁洗?你不会指望我一个爷们什么都自己来吧?”
“可老李,这孩子……”李茹妈妈总像是有点胆怯,话也一字一字的小心翼翼。
我没多说什么,只从包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两万块钱,叠在那摞钱上。
看到红花花的钞票,李茹父亲眼里才顿时灯泡似的亮了。
我笑笑:“李茹是我的好朋友,第一次上门来看望大叔大婶,这点心意希望两位不要嫌弃。李茹说,她常年在外面,这些年虽然联系少,但也一直记挂着家里,现在自己要做母亲了才知道当妈的不易,所以很希望大婶能去住一阵,陪陪她。”
停了几秒,我又低声加上一句:“她肚里孩子的爸爸家里是开大厂子的,在南城很有名,条件不一般。到时候,肯定也不会亏待您二老。”
话说完,李茹妈妈半张着嘴好半天都没闭上,似乎不敢相信我的话。倒是她男人拍一把桌子,急了:“你看你,还傻愣着干嘛?快去收拾东西啊!别让小茹子等不耐烦咯!”
人大多如此,就算是看上去本分的人,一旦涉及利益也是分毫不让甚至贪婪的。不过好在有钱的话,很多事都不难解决。
李茹妈妈只收拾了些日常用品外带两件换洗衣服,用布袋子装好一直抱在身上,说是怕把车座弄脏了。
给李茹去过电话,回程我开得稍微快了点。一路上李妈妈絮絮叨叨不停跟我讲她自己家的那点事,说李茹还有个弟弟,正在城里念中专,和一帮狐朋狗友学着大手大脚惯了,成天跟家里要钱,老两口日子才过得紧紧巴巴的。
还说家里那老头其实不是李茹的亲生父亲。她亲爸多少年前就扔下她娘俩跑了,她一个人活不下去,只好带着女儿又走了一家。后爸一直把她当成个吃闲饭的,没少打骂,她想管也管不了。一直到后来又有了儿子才稍微好点,不过女儿在这个家里地位是更低了,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还什么好都得不着。
“我也是没法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说不上话啊。那年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我一心急打了她两巴掌,她就离家出走了,还说什么死在外头也不会再回来见我……前些年,我听人说,在南城看到她了,也想过去找找,可是……”
说到动情处,李妈妈嗓子里直哽,抹了两把泪,好久都没出声。
农村里这些事一点也不新鲜,可放到自己身边熟悉的人身上,不得不让人感慨。
我一直都觉得李茹不坏,离家也好,和亲妈闹翻也好,或者去夜店陪酒……很多事应该都不是她愿意,而是没得选。人在那种环境里,能过点舒心日子,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想以后和将来?
“不过这回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安慰道。
“是啊,这回总算是好了。小茹在南城混出人样了,以后他弟弟书念完,也可以照应点,有个奔头。”李妈妈附和了句,有点沾沾自喜。
别人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没作声,她想了想,问:“对了,你真的是小茹的朋友啊?”
我点点头,说跟李茹认识已经好几年,还一起租房子住过一段时间,她又问:“那她跟那男的,结婚了没?”
我顿了一会,只说:宝宝是意外,所以,想着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谈结婚的事。
她犹疑着“哦”两声,不再问了。
傍晚太阳落下去,天刚擦黑时我们到了。一上楼,远远的就看到李茹又站在门口迎接。母女俩见面,像是有很多话,却也不失礼貌地尴尬着。
屋子里应该是特地收拾过,很整洁干净,餐桌上几盘菜用盘子扣着在保温,花瓶里还特地放了束鲜花。
李茹本来要留我吃饭,我想也许该给她们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便婉拒了。
告过别刚走到门外,李茹托着肚子还是跟了出来,叫住我,郑重其事说:“谢谢你,秦宛。”
“一点小事,谢什么。”我露出点笑。
她支支吾吾:“你没告诉她吧,我……”
我摇头,拍着她手背压低声音:“放宽心,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别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其实阿姨也有很多苦衷,你们好好聊聊多互相理解吧,母女哪有隔夜仇?好啦,快进屋去。”
立了一会,李茹才答应着退回去。
那边,李妈妈站在半开的门里,见我看到她也立刻殷勤点了下头,表示谢意。
电梯到了,下楼时有那么一会儿,我脑子里突然浮出我妈的音容。她也是从小一个人带着我,日子过得清贫,奇怪的是我小时候对生活艰难并没有太多印象,想来应该是她以一己之力承着重担,替我撑起一片天。
三岁时,家里的顶梁柱倒了,那时她还年轻,也不是没机会再嫁人,但她选择独自带着我,大概也是不希望我在别人家受寄人篱下的苦吧。
我很想念她。可惜这世上,再已没有我的至亲。
不管最终是为了谁,总之这一次,我已经决定了。不管采取什么方式,哪怕不惜手段,我也一定要让颜安青失掉肖扬这个靠山,让她尝尝痛苦的滋味。要让肖扬给李茹一个应有的交待。
只需再等几个月,等她把双胞胎平安生下来,更重的筹码被我掌握在手里。
几天之后进入四月,几乎整个南城都知道了李永泽和商大集团千金大婚的事。
两人都是有背景有实力的名门之后,这样的事情总少不了关注度,各种小道消息也是传得满天飞。听说婚礼现场提前一周就开始布置,几百桌酒席,无数鲜花礼品,花费近千万,请的也都是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豪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