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扬眉头皱得更紧。见这么多人一齐涌进房间,埋头在我怀里的孩子也有些瑟缩。
许律视线从肖扬脸上滑过,落到我这边。一旁有人问:“怎么回事?”
我抿抿唇,只好低声解释:“认识的人。误会而已……没事。”
工作人员很快离开了。
不大的包间里,只剩肖扬,许律,孩子和我。大家都有点沉默,也许是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才听到肖扬低笑一声:“这位又是谁,你们俩一起带我儿子来吃饭?挺融洽的啊?”
半是讥讽的语气听得我耳根发烫。
“许教授是肖青的医生,你不也知道的吗!”我没好气回了一句。
“哦?”他抱起胳膊,斜眼上下打量许律。
“肖先生。”许律缓缓打了声招呼,很风度地伸出手。肖扬却似乎没打算跟他握一下,仍是一脸不屑,末了阴阳怪气笑:“孩子的医生……小宛,你可够有能耐的啊。”
话里那种故意贬损的语气再明显不过。我憋得脸色通红,忍下一口气,把肖青放下来,只对许律说有话要跟肖扬谈,让他先等等我。
“也好。”许律沉吟着,点了下头走出门外。
我回头剜了肖扬一眼。不知为什么,明明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在许律面前,他还是会让我觉得丢脸。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烫金壁纸上很耀眼,桌上的高档餐具也都反射着光芒。
我握紧孩子的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我跟许医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别瞎猜,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会让我难堪。”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你能在他面前哭得两眼通红,梨花带雨?”肖扬挑着眉,一双眼暗沉得像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噤了声,这才发觉脸上干巴巴的,刚才一时着急也没顾得上擦干泪痕。
“这种消费档次的餐厅估计也是他请你来的吧?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凑近过来,半眯着眼气息几乎喷在我耳边,“怎么?你是跟姓靳的没戏了,又瞄准这位许大教授?秦宛,你带着我肖扬的儿子,这么迎来送往的,是不是不太妥当?你他妈又有没有想过会不会让我难堪?!”
迎来送往……
血气倏地涌上头顶,脑子里青筋直迸。说什么都多余,我扬手想把他推开,肖扬躲过去了,反手却将我的手腕狠狠攥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拧着眉使劲挣扎。
“干什么?你是我老婆,他是我儿子!”
我一愣。突然发现,身旁肖青瞪大着稚嫩的眼,一脸惊恐……
气一下泄了底。
兴许是顾忌到孩子,肖扬竟也主动松了手。
我拉着肖青退开一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肖扬,从你家出来那天我就说过了,我跟你们肖家从今往后半点关系都没有。孩子是你爸同意让我带走的,就代表他已经不打算要他了,我干什么、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无关。同样,你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也跟我无关……”
“我?我怎么?”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我跟李茹住在一起,你不会以为你们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吧?”
肖扬似乎无话可说,视线移开,眼神也不那么锐利了。
我深吸口气,故意装得淡然:“反正肖青也和正常孩子不一样,你又何必不放手?我带着他,怎么的都有他一口饭吃,他的病也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那么多女人,就没有谁愿意给你生个一男半女的?凭您肖大少的魅力,这点事应该不至于办不到吧?”
一番话说完,肖扬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
我脸涨得通红,心里也莫名慌得七上八下。
好一会儿,他才露出点笑意:“秦宛,你是铁了心了是吧?好,走着瞧!”
我没看懂他那点笑,也没明白肖扬到底要我走着瞧什么。不过他终于没有再纠缠,拎起外套一个人离开了。
我抱抱肖青安抚一会,牵着他走出包间才发现,许律就站在走廊外,并没有走远。
“许医生……”我嗫嚅着,也不知刚才那些话他是不是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秦宛。”许律脸上是一贯的平静,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很快走过来,温和笑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他没有问太多,只一心开车,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说的话不说,做一个聪明又低调的人,确实是许律的做派。
午后天又阴了,气温降了不少。被肖扬这么一折腾,先前关于靳予城和苏曼安的那些伤心难过反倒淡了下来。我望着车窗外倏忽而过的斑驳树影,有些脱力地靠在座椅里,也一路无话。
浑浑噩噩上了几天班,某天下午开部门会议,经理正在台上发表冗长讲话时,手机上突然收到条消息。我偷偷打开看了一眼,是靳予城发来的,告诉我他回来了,刚下飞机。
短短一行字,牢牢吸引住了我的眼球。呼吸也像滞住一般,全身一阵僵硬。
“秦宛!你是不是对我刚说的有什么意见?”
经理的声音不经意传进耳朵里,我抬起头,才发现一张大会议桌,两边同事全转头看着我。脑门上顿时一层汗,我忙挺直背摇头。
散了会,犹豫着给靳予城回过去一个“好”字,消息很快发来:晚上我去接你。
他是很守时的人。下班我刚下楼,那台铮亮的黑色保时捷已经停在老地方。
短短几天时间,我的心境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不过上车时,我还是勉强挤出点笑容。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将近六个小时的航班,并不见有多困乏。刚从那样的度假胜地回来,穿着也不像平时那么严谨,衬衫外只套了件藏蓝色休闲外套,敞着领口也没系领带,不过整个人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帅气英俊。
我看着他,脑子里却控制不住浮现出苏曼安那张妩媚俏丽的脸,心里也不停猜测着,这一趟他们可能会待的地方,可能会做的事……
许律说我可以直接问他,可思来想去,话到嘴边还是被压制下了。我实在问不出口,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问过又如何?
“这几天怎样,一切都还好吧?”靳予城眼里含着笑意,似乎很轻松。
“一会,我陪你先去接孩子。晚上有个聚会,跟我一起去,行吗?”
还没细问,他俯身过来替我扣上安全带:“前些天,永泽他们就闹着说一定要聚聚。一会还是把肖青送去我家,让他跟Angela一起待会儿,没意见吧?”
我迟疑着摇头,他很快发动了车。
安顿好孩子们,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聚会依然定在皇庭国际。8点多钟到那儿时,场子还没开始营业,靳予城带我直接从另一扇门上楼去VIP包房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来夜店不是为了嗨,更多的只是想找个喝酒聊天的合适场所吧。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是颜安青跟李茹起冲突的那回。印象里的事已经很久远了,如今皇庭国际重新装修过,比那时更加豪奢气派,金钻辉煌如同天上宫殿。
包厢外有服务生在等候,一看到我们立刻拉开厚重的红木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出来,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大模大样靠在那儿的人是李永泽,臂弯里还搂着位肤白腿长的女人。